循著那枚詭異銅錢與黑色粉末的線索,沈孤鴻與唐紅蓮朝著臨州東北方向的深山野嶺深入。
越往前走,人跡愈發罕至。腳下已無路徑,只有獸道與亂石。秋日的山林本該是層林盡染,此處卻透著一股反常的陰森——樹木扭曲盤結,葉片多呈暗綠色或灰褐色,林間光線暗淡,即便是在白日,也彷彿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灰霧。空氣中那股硫磺混合金屬的腥氣時濃時淡,如同某種無形的標記,指引著方向。
沈孤鴻步履沉穩,每一步都踏得極實,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遭環境。他修煉「養脈安神篇」日久,心神愈發凝練沉靜,此刻將這份沉靜與獵戶出身的敏銳感知結合,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氣流微變、乃至土壤濕度的細微差異,皆如平靜湖面映照的倒影,清晰映於心湖。紅蓮緊跟在他身後半步,手中已扣了兩枚淬有麻藥的「蝶翼針」,神經緊繃,警惕地留意著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沈大哥,這林子……靜得古怪。」紅蓮低聲說,聲音在林間空曠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連鳥叫蟲鳴都幾乎聽不見。」
沈孤鴻微微頷首。他也察覺到了,這片區域的生機正在被某種東西壓抑或驅逐。不僅如此,隨著深入,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痕跡——被刻意折斷指向特定方向的樹枝,石塊上模糊的刻痕,乃至某些樹幹上以暗紅色顏料塗抹的、形似簡化鬼臉的符號。這些痕跡雜亂隱蔽,若非有心尋找極難發現,且手法粗糙,透著一股邪異而非玄門正道的氣息。
追蹤近一個時辰,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穿過一片格外茂密、散發著腐朽氣味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隱藏在兩道懸崖夾縫中的深澗。澗水自上方岩縫湧出,流量不大,水色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渾濁暗綠色,水汽帶著刺鼻的酸澀味道。澗邊亂石嶙峋,其中一塊數人高的巨岩上,赫然有一個人工開鑿的、約一人高的洞口。
洞口呈不規則的圓形,邊緣參差,彷彿是被暴力破開而非精心修築。洞內幽暗,深不見底,一股陰冷潮濕、混合著硫磺、金屬、腐敗與某種奇特香料(類似檀香卻更為甜膩)的複雜氣流,正從洞內緩緩湧出,吹得洞口稀疏的草葉微微顫動。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左側岩壁上,以某種暗紅色顏料(近看像是混合了硃砂與鐵鏽),清晰地畫著一個與那銅錢上相同的猙獰鬼臉,下方則是一個古拙的「酆」字。字跡鮮紅欲滴,在這陰森環境中,透著令人心悸的邪氣。
「就是這裡了。」沈孤鴻駐足洞口前三丈外,目光掃過岩壁符號與洞內深處的黑暗。他凝神感知,洞口內傳出的氣息混亂駁雜,彷彿有無數細微波動交織衝撞,難以清晰分辨,顯然內部結構複雜且有不尋常的能量擾動。
紅蓮走近兩步,皺眉盯著那暗綠色的澗水,又蹲下身,從鹿皮囊中取出一根銀針探入水邊濕泥,片刻後取出,銀針尖端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黑色。「水有弱毒,泥中含陰穢之氣,長期接觸恐傷經脈。」她抬頭看向洞口,「裡面傳出的香料味……是『引魂香』,通常用於……祭祀或某些陰邪儀式,能安撫魂魄,也能……吸引某些喜歡陰氣的生物。」
沈孤鴻從懷中取出那枚「酆」字銅錢,又看了看洞口標記,確認無誤。「跟緊。」他簡短說道,率先邁步向洞口走去。並非魯莽,而是判斷——若此地真是某個秘密勢力的入口,洞口反而不會設有立即致命的陷阱,更多是警告與篩選。
踏入洞口的瞬間,光線驟暗,溫度也明顯下降,陰冷的氣流裹挾著那股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洞道初極狹,僅容兩人並肩,地面濕滑,佈滿苔蘚。前行約十餘丈,洞道開始向下傾斜,且逐漸寬闊。兩側岩壁出現人工修鑿的痕跡,甚至每隔一段距離,壁龕中便放置著一盞幽幽燃燒的油燈。燈火並非尋常的黃色,而是一種慘淡的碧綠色,燈油燃燒時散發出更加濃郁的甜膩香料味,正是「引魂香」。碧光搖曳,將洞道映得光影幢幢,岩壁上扭曲的投影彷彿無數鬼影舞動。
紅蓮下意識靠近沈孤鴻,手已按在腰間皮囊上。沈孤鴻步伐不變,目光掃過那些油燈與岩壁。他發現,岩壁上開始出現淺浮雕,內容詭異——牛頭馬面、夜叉羅剎、刀山油鍋、拔舌割鼻……皆是民間傳說中地獄酷刑的景象,雕刻手法粗獷猙獰,在碧綠燈火下更顯陰森可怖。這並非天然溶洞景觀,而是有人刻意營造出的「幽冥」氛圍。
又下行數十丈,前方傳來隱約的、嘈雜含混的聲音,似人語,似叫賣,又似哭泣與笑聲混雜,在曲折的洞道中迴盪,愈發詭譎。空氣中的氣味也更加複雜,除了之前的硫磺、金屬、腐敗、香料,又加入了草藥、血腥、烹煮食物、乃至牲畜糞便的氣息,混雜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地下集市」特有的渾濁味道。
拐過一個急彎,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饒是沈孤鴻心志堅毅,紅蓮出身唐門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這是一個龐大到超乎想像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高不可及、隱沒在濃重黑暗中的穹頂,偶有不知來源的微弱磷光或熒光苔蘚點綴,如同扭曲的星空。下方,地勢起伏,形成數層開闊的平臺與蜿蜒的「街道」。無數簡陋的石屋、木棚、帳篷、乃至直接以鐘乳石或巨岩為依托的攤位,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視線所及的每一處空間。構成街道的,是蜿蜒流淌的數條地下暗河分支,河水渾濁,泛著同樣的暗綠色,上面架著簡陋的石板或木板橋。整個空間的光源,主要來自那些碧綠的油燈,以及攤位上懸掛的、各式各樣發出慘白、幽藍或暗紅光芒的燈籠,將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傳說中的森羅鬼域。
而最令人脊背發寒的,是這裡的「居民」與「來客」。
目光所及,儘是形貌詭異、駭人聽聞的身影:
有身材異常矮小、卻長著兩個腦袋的侏儒,正蹲在一個攤位前,用嘶啞難聽的雙重嗓音討價還價,攤位上擺滿了各種乾癟的動植物器官與顏色可疑的礦石粉末。
有手臂多達四對、如同人形蜘蛛般的怪人,正靈巧地編織著一張閃爍金屬光澤的細網,旁邊掛著幾副完工的、形似人皮的詭異軟甲。
一個頭頂生長著數個肉瘤狀凸起、彷彿畸形犄角的老者,閉目盤坐在一個藥攤後,攤前木牌上以血紅字體寫著「續斷生肌,移魂換魄」。
更遠處,一個攤主整張臉彷彿被強酸腐蝕過,皮膚潰爛粘連,五官模糊,卻在嫻熟地烹煮著一鍋咕嘟冒泡、散發刺鼻氣味的墨綠色濃湯,湯中沉浮著某些難以辨識的塊狀物。幾個圍觀者面容或蒼白如紙,或佈滿青黑紋路,正指指點點。
還有身披殘破黑袍、頭臉籠罩在陰影中、只露出猩紅雙眼的瘦高身影;有四肢著地、行走如獸、頸戴鐵環的「人」;有臉上塗滿詭異油彩、身掛鈴鐺骨串、跳著癲狂舞蹈的巫覡模樣者……形形色色,光怪陸離,許多人的「異常」絕非天生,更像後天遭受了某種殘酷的改造或侵蝕。
空氣中充斥著壓低的交談、怪異的笑聲、痛苦的呻吟、尖銳的爭吵,混合著各種古怪氣味,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心神不寧的詭異喧囂。這裡交易的物品也匪夷所思:除了常見的地下黑市可能出現的兵刃、毒藥、贓物,更多的是諸如「百年陰沉木」、「屍陀林土」、「養屍地苔」、「鬼哭藤」、「噬心蠱卵」、「人面瘡孢子」等聞所未聞的陰邪之物,甚至還有攤位公然擺放著疑似人類骨骼雕刻的器具、封在陶罐中的畸形胎兒標本、乃至幾籠不停撞擊籠壁、發出嬰兒啼哭般聲音的怪異蝙蝠。
紅蓮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騰。她雖是唐門出身,熟知毒物詭器,但如此集中、如此赤裸裸地展示邪惡與畸形、充滿絕望與瘋狂氣息的場所,仍是第一次親歷。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沈孤鴻的衣袖,指尖冰涼。
沈孤鴻眼神沉靜如古井,將紅蓮微微護在身後側方。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心中分析:此地絕非天然形成,乃是在龐大天然溶洞基礎上,經年累月人工開鑿擴建而成。這些「居民」中,固然有天生畸形或後天受傷者,但更多人的異常特徵(如多肢、肉角、皮膚異變)透著人工改造的痕跡,且似乎與某種陰邪功法或藥物實驗有關。空氣中飄散的除了已知氣味,還有極淡的、混合了多種藥材與毒物的氣息,有些連紅蓮都未必能立刻辨識。這是一個建立在痛苦、邪術與黑暗交易之上的畸形社會,而那「酆」字標記,無疑是此地的主宰或象徵。
兩人順著一條相對寬闊的「主街」緩緩前行,盡量低調,但兩個衣著相對「正常」、尤其是紅蓮容貌秀麗鮮活的外來者,在這片鬼域中依然如同黑夜裡的燈火,格外引人注目。無數道或好奇、或貪婪、或麻木、或惡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如同黏膩的觸手,在兩人身上掃過。一些攤主甚至主動招呼,聲音嘶啞怪異:
「新來的?買點『忘憂散』吧……保證忘記人世煩惱……」
「嘿嘿,小娘子皮肉鮮嫩,要不要試試『駐顏膏』?用童女心頭血煉的哦……」
「客官,看您氣度不凡,我這有剛到的『陰兵符』,驅使三頭屍犬,探路殺人最好用……」
沈孤鴻對這些置若罔聞,目光卻在暗中觀察街道佈局、守衛分佈、以及那些「居民」的行為模式。他發現,雖然看似混亂,但某些交叉路口或重要建築(如幾座較為規整的石殿)前,總有身著統一黑色勁裝、臉戴無表情金屬面具、腰佩奇形彎刀的守衛靜立。這些守衛氣息沉凝,眼神銳利,與周圍渾渾噩噩的「居民」截然不同,顯然是維持此地秩序的力量。他們對沈孤鴻二人的注視也最為持久與審視。
紅蓮強忍不適,低聲在沈孤鴻耳邊道:「沈大哥,左邊第三個攤子,那個賣蟲卵的……他攤子下面壓著的布角,有和河邊發現的一樣的黑粉痕跡,很新。還有右前方那個掛著人骨風鈴的帳篷裡,飄出的香料味最濃,摻了『腐骨菇』提純的粉末……」
沈孤鴻微微點頭,記下這些位置。他們來此目的明確——找到孩童失蹤的源頭,以及背後的主使者。這鬼市無疑是重要的線索集散地。
就在兩人經過一座橫跨暗河、橋頭立著兩尊醜陋石獸雕像的石橋時,變故陡生。
「站住。」
冰冷的聲音從橋頭陰影中傳來。四名臉戴金屬面具的黑色守衛如同鬼魅般現身,攔住去路。為首者身形高大,面具眼眶處鑲嵌的暗紅色晶石在碧光下閃爍,他手中握著一根似鐵非鐵、頂端雕刻著猙獰鬼頭的短杖,氣息陰冷而凝實,遠勝之前所見的普通守衛。其餘三人呈半圓形散開,手按彎刀,封鎖了退路與側翼。周圍的行人與攤主見狀,立刻噤聲退避,遠遠觀望,眼中露出幸災樂禍或畏懼的神色。
「外來者,報上名號,出示『路引』。」為首守衛聲音毫無起伏,如同金屬摩擦。
紅蓮心頭一緊,手已縮回袖中,扣住了一把「霧裡看花針」。沈孤鴻卻神色不動,迎上那守衛面具後的視線,平靜道:「尋人問路,誤入此地。不知『路引』為何物?」
「誤入?」守衛發出短促刺耳的笑聲,像是夜梟啼鳴,「能『誤入』我『酆都鬼市』者,百年來不出五指之數。看你二人步履沉穩,目光清明,絕非偶然闖入的愚夫村婦。說,誰派你們來的?鄭國公?還是李唐朝廷?」
最後兩個稱呼,讓沈孤鴻眼神微凝。對方不僅警惕,而且直接點出了王世充與李淵,顯然對外部勢力頗為瞭解,且敵意分明。
「無人指派。」沈孤鴻緩緩道,同時暗暗調整氣息,「途經臨州,聞孩童失蹤詭事,追查至此。此地既稱『鬼市』,想必消息靈通,不知可否告知,那些失蹤孩童下落何方?『山魈』之說,又是何人所傳?」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那守衛首領面具下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沈孤鴻,手中鬼頭短杖微微抬起,一股陰寒的氣息鎖定過來。「追查孩童?嘿嘿……原來是兩個不知死活的『俠客』。」他語氣中充滿嘲諷與殺意,「酆都之事,豈容陽世之人過問?既然來了,便不用走了。拿下!府君最喜歡你們這種『血氣充盈』的祭品!」
「祭品」二字,如同揭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另外三名守衛聞令而動,彎刀出鞘,帶起三道慘綠的刀光,悄無聲息卻迅疾狠辣地分襲沈孤鴻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刀鋒破空,竟帶起隱隱鬼哭之聲,擾人心神。
紅蓮嬌叱一聲,袖中「霧裡看花針」已然激射而出,並非直接射向守衛,而是在空中爆開一團帶著甜香的彩色煙霧,籠罩前方,同時她身形急退,雙手連揚,數點寒星射向兩側意圖包抄的守衛。這是唐門「千機散手」中的擾敵之法。
沈孤鴻在對方動手的剎那已然動了。他未拔「無鋒」,只是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水中游魚,以毫釐之差避開正面劈來的刀鋒,同時左手駢指如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簡潔卻古拙的弧線,點向當先那名守衛的肘部「曲池穴」。
這一指看似緩慢,實則蘊含著 「淵龍潛嘯」 中深潭蓄勢、靜極生動的沉雄勁力。指尖未至,一股無形的壓力已如暗湧襲向對方經脈節點。那守衛只覺持刀手臂驟然一麻,刀勢不由自主地偏轉,差點砍中身旁同伴。沈孤鴻指風掠過,順勢在其肩井穴上一拂,守衛半邊身子痠軟,悶哼後退。
另外兩名守衛的刀已襲至身後與側肋。沈孤鴻彷彿背後長眼,身形極其自然地一個旋轉,如同流水遇石而繞,不但避開刀鋒,旋身之際右手已握住背後「無鋒」的劍柄,連布帶劍向前一引。
布裹的劍身劃過一道圓融的螺旋軌跡,隱隱有 「渦流葬月」 牽引黏勁的雛形,卻未盡全力。兩柄彎刀砍入這無形的引帶範圍,頓覺力道被帶偏、分散,更有股輕微旋轉的力道反衝回來,令他們手臂經脈微顫,攻勢為之一滯。沈孤鴻趁機腳下發力,如潮水推湧,將二人震得踉蹌後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沈孤鴻並未下殺手,只是以精妙的身法與控制力瓦解攻勢,顯示實力,意在威懾。他此刻立於橋頭,青衫微揚,目光平靜地看向那為首的守衛首領。
首領面具下的眼睛閃過震驚與凝重。他沒想到這青衫年輕人武功如此詭異高明,舉重若輕便化解了合擊。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那看似隨意的劍引,竟隱隱牽動了周圍氣流,讓他手中的鬼頭短杖都微微震顫。
「好身手!」守衛首領聲音更冷,「但酆都鬼市,豈是你撒野之地!」他猛地將鬼頭短杖頓地,發出「咚」一聲悶響,傳出老遠。與此同時,他口中發出尖銳的呼哨。
剎那間,遠處街道、石屋、橋樑陰影中,響起一片密集的腳步聲與金屬摩擦聲。至少二三十名黑衣守衛從各個方向顯出身形,快速朝石橋合圍而來。更遠處,一些攤主與「居民」也停下手中活計,眼神不善地望過來,有些人甚至拿起了身邊的古怪兵器。
紅蓮退到沈孤鴻身邊,臉色發白:「沈大哥,人太多了!」
沈孤鴻眼神微沉。硬闖並非不可,但勢必陷入重圍,驚動整個鬼市,再想暗中查探便難了。而且,他隱隱感到,這鬼市深處,還有更為隱晦強大的氣息潛伏。
就在包圍圈即將合攏之際,一個蒼老嘶啞、卻帶著某種奇特威嚴的聲音,自橋對岸一座較高的石殿方向傳來:
「且慢動手。」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騷動,顯然蘊含著精深內力。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披暗紫色寬大袍服、臉上戴著一副慘白無五官面具的高瘦身影,在一隊氣息更加沉凝的守衛簇擁下,緩步走來。其所過之處,無論是普通「居民」還是黑衣守衛,皆紛紛躬身讓路,神態敬畏。
守衛首領見狀,立刻收杖躬身:「判官大人。」
紫袍「判官」走到近前,那無五官的面具對著沈孤鴻與紅蓮,雖無眼睛,卻讓人感覺一道冰冷審視的目光落在身上。「生人陽氣如此精純旺盛,尤其是你,」他指向沈孤鴻,聲音無波無瀾,「氣血如烘爐,劍意藏深淵……難得一見。」頓了頓,又道:「既是誤入,又欲『問路』,按鬼市規矩,也不是不可。不過,需有引薦,或……繳納『問路錢』。」
沈孤鴻心念電轉,對方看似給了臺階,實則仍是試探與控制。他神色不變,從懷中取出那枚「酆」字銅錢,指尖輕彈,銅錢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那「判官」手中。「此物,可作問路之資?」
判官捏住銅錢,摩挲了一下,無五官面具似乎朝沈孤鴻的方向「注視」了片刻。周圍一片寂靜,那些圍攏的守衛也停下腳步,等待判官的決定。
「……有意思。」判官緩緩開口,將銅錢收起,「持『酆都通寶』尋來,倒也算有緣。也罷,」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府君近日正欲接見『有緣人』。兩位,請隨我來,前往『北陰殿』一敘。你們要問的『路』,或許……府君能給你們答案。」
去見所謂的「府君」?無疑是深入虎穴。紅蓮擔憂地看向沈孤鴻。沈孤鴻卻只是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有勞帶路。」
與其在外圍與這些守衛糾纏,不如直入核心,見見這「酆都鬼市」真正的主事者。至少,可以確認孩童失蹤是否與此有關,以及那「府君」究竟是何方神聖。
判官轉身,紫色袍袖一揮,在前引路。周圍守衛緩緩讓開一條通道,但目光依舊緊盯著二人。沈孤鴻與紅蓮跟上,走入橋對岸更為幽深、守衛更加森嚴的區域。兩旁猙獰的岩壁浮雕愈發密集,碧綠燈火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通往未知深處的陰森廊道之上。
行走間,沈孤鴻忽然心有所感,目光不經意地掠向斜前方一處高聳鐘乳石柱的陰影。似乎有一白一黑兩道極淡的身影,在那一閃而逝。白影手中似有羽扇輕搖,黑影腰間隱約有索牌輪廓。氣息陰冷飄忽,與周遭鬼市守衛迥異,卻也並非尋常「居民」。當他凝神再看時,那陰影處已空無一物,彷彿只是錯覺。
鬼市森羅,初入詭域。這忘川之畔的孤舟,已駛入了一片瀰漫著血腥、邪異與無數秘密的濃霧之中。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深的黑暗,還是揭開謎團的契機?唯有前行,方可知曉。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GASdLKd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