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三十六章水下超市

亞里沙見空氣泵修好了，心情大好。她轉向另一個人：「那妳呢？叫櫻子是吧？」

王建在旁邊小聲嘀咕：「怎麼櫻子的名字就記得住，我的就記不住。」

亞里沙假裝沒聽到，對櫻子說：「妳以前幹什麼的，會些什麼，說來聽聽。」

「我……」櫻子有些緊張，「我以前是直播主。會掃地、整理東西、做些簡單的飯菜……」

亞里沙聞言皺起了眉頭。在她聽來，這就是「什麼都不會做」的同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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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她不耐煩地揮揮手，「丟去餵魚吧。」

這句話讓櫻子瞬間花容失色，以為自己要被當成魚飼料。王建也嚇得不輕，猛地衝上前抱住亞里沙的大腿：「拜託……別殺掉櫻子……我可以做兩人份的工作，連櫻子的份一起做！」

現場的人全都看傻了，包括亞里沙。

「誰說要殺掉她了？」亞里沙莫名其妙地低頭看著王建，「我是讓她去做『餵魚』的工作！」

兩人：「啊？」

阿東在旁邊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幫忙解釋：「我們在『大筏』下面有自己的水產養殖區，」「圈養石斑跟虱目魚。不過那些是高級品，一般都是拿去交易給上城區的，我們很少自己吃。」

櫻子鬆了一大口氣，趕緊說：「我會游泳……可以下海餵魚養魚，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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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魚不用會游泳……」阿東笑了笑，但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等等，妳會游泳，那會潛水嗎？水肺潛水那種。」

「會。」櫻子想了想，點頭道，「以前我有考過證照，有累積200小時的潛水經驗。」

阿東的眼睛一亮，立刻看了看亞里沙，亞里沙也點了點頭。

「妳不去餵魚了，」亞里沙重新開口，「妳去『打撈組』。負責打撈沉在『水下城』的資源。」

阿東對著櫻子比了個大拇指：「這可是技工之後，第二重要的職缺啊。歡迎加入，『拾荒潛水員』。」

於是，兩個人的工作就這麼定了下來。

櫻子被分配到「打撈組」的報到地點，碼頭邊上一個由貨櫃改裝的裝備室。她剛走近，就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裡面探出頭來，朝她熱情地揮手，是溫蒂。

「櫻子！太好了！」溫蒂臉上掛著口罩也擋不住的笑意，「沒想到妳也會被派來這邊！我們正好要出任務，一起吧！」

似乎完全忘了昨天拿不動槍的糗態，溫蒂熟練地幫櫻子檢查著拼湊起來的水肺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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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夥人乘著小船，來到一片漂浮著殘骸的水域，一個孤零零的浮標在灰色的波浪中起伏。這裡的海水與其說是「水」，不如說是混雜了火山灰的稀泥，能見度幾乎為零，根本看不到海底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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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攤開一張防水地圖：「這裡以前是市中心的百貨商場。我們的目標是地下二樓的超市。老規矩，把所有能用、能吃的東西，特別是罐頭、藥品和密封食品，通通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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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分派了計劃和路線，櫻子自然地和溫蒂編為一組。兩人互相比了個OK的手勢，翻身下水。

冰冷、混濁的灰水瞬間吞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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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感慨萬分。她打開頭燈，光束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半米，無數的火山灰顆粒在光中沉浮，宛如一場永不停歇的灰色暴雪。

她想起上一次穿著潛水裝備，是多年前的「初熱期」開始前，她去台灣一個叫蘭嶼的美麗小島直播。那裡有著水晶般清澈的海水、色彩斑斕的魚群和壯麗的珊瑚礁……

而如今，她只能靠著頭燈那微弱的光芒，在這座昔日繁華都市的冰冷墓穴中，沿著建築的輪廓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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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商場。破碎的玻璃門後，是死寂的世界。她們的動作默契十足，溫蒂負責警戒和開路，櫻子則在關鍵的轉角丟出照明棒，為後路標記。有任何需要注意的鋒利殘骸，她們也會互相提醒。

她們就像兩隻幽靈，彎彎繞繞穿過漂浮著假人模特和腐爛家具的詭異中庭，最終抵達了位於地下二樓的超市。

這裡簡直是個寶庫。在厚重的淤泥和積水下，她們找到了大量罐頭、數罐未開封的蜂蜜，甚至還有幾瓶完好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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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們將滿滿兩大袋物資準備拖走時，櫻子發現了不太對勁。

溫蒂的身後，有一串細微、但絕不該出現的氣泡，正從她的氣瓶閥門附近冒出！一定是在穿過某個狹窄的門框時，被鋒利的金屬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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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游上前，冷靜地抓住了溫蒂的肩膀。

她關掉頭燈，用潛水手電筒的強光照亮自己的手，用標準的潛水手語溝通：「妳的氣管破了。看妳的殘壓計，還剩下多少氧氣？」

溫蒂顯然也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她低頭看了一眼，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沒有慌亂。她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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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打出手語：「大概剩下十分鐘。我們游出去加上上浮時間，至少要半小時。」

櫻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拔出自己的備用二級頭（共用氣管）：「妳用我的。我們一起上去。」

溫蒂看了一眼櫻子的殘壓計。那上面的讀數，只夠櫻子一個人安全返回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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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用力地搖了搖頭：「妳上去。我知道這裡有個氣洞，我會在那邊等妳下來。」

說完，她隨便指了個方向：「在那邊，我上次有去過。」

櫻子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超市的洗手間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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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穩定的「氣洞」？

櫻子更確定溫蒂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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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抓住溫蒂的浮力背心，用盡全身力氣打出手語，每一個動作都斬釘截鐵：「我們！一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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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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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沒時間了！」

櫻子比完手勢，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一手抓著她，一手抓著共用氣管，拉著溫蒂就往上游。

兩人此刻都顧不上什麼潛水夫症，也顧不上減壓停留。她們用最快的速度穿過複雜、黑暗的通道，拼命向著水面的方向全速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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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水面還有五分鐘的距離時，櫻子感覺到呼吸一緊——氧氣耗盡了。

她立刻打出手語：「把物資丟掉！」

溫蒂卻死死抓著那兩袋東西，用力搖頭：「不行！這批物資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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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簡直要氣瘋了。但她沒有時間爭論，只能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溫蒂和那兩袋沉重的物資，做最後的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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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兩人幾乎是同時衝出水面，幾乎昏厥。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櫻子感覺眼球快要凸出來了，耳膜鼓脹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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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船員見兩人狀況不對，急忙將她們打撈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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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溫蒂趴在船邊，瘋狂地咳嗽，大口喘著氣，完全不在乎吸進了滿是火山灰的空氣。「這次……呼呼……多虧妳了……」

櫻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呼……妳為什麼……呼呼……這麼堅持……這批物資……呼呼……」

「因為醫院沒酒精了……」溫蒂咳著說，「呼呼……我不拿上來……就有很多受傷的人會死……呼呼……」

「溫蒂大笨蛋……」櫻子有氣無力地罵道，「妳死了……物資也沒了……妳活著……物資可以下次再去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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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虛弱地笑了笑，她拿起那罐蜂蜜，在櫻子面前搖了兩下：「上城區的人指定要這東西。他們這次……願意用抗生素換……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能錯過……」

「又是上城區……」櫻子喃喃道。

「習慣就好啦……」溫蒂說著，痛苦地摀住了耳朵，「嘶……耳朵好痛……」

兩人雖然都因急速上浮而感到了強烈不適，但劫後餘生，她們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都笑了出來。友情，也在這生死的瞬間，變得更加牢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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