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三十七章豐收節與麻辣泡麵

而在維修隊這邊，有了王建的加入後，效率大增。

王建的價值不在於他是某個領域的頂尖專家——事實上，他並不專精於任何一項機械。他的真正強大之處，在於他那「興趣的雜貨鋪」所積累的廣泛知識。他總能用最簡單、最「土炮」的方法，橫跨多個領域，將不同的淺層知識組合起來，拼裝出眼下最方便堪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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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入下城區的第一個月中：

他利用打撈來的廢棄零件，修好並增設了多個天線，重新佈局了訊號節點，讓「大筏」與海盜團的通訊範圍更廣，訊號也更清晰。

他跟查猜聯手，修好了多個被技工們判定「死亡」的老舊柴油發電機。

他甚至利用現有材料，在下城區推出了一款新的過濾口罩與可替換式濾芯。這套系統簡單、便宜、方便，而且過濾火山灰的效果比原本那種綁著布料的口罩好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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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建也不是萬能的。例如，對於「大筏」上那套精密複雜的海水淡化系統，他就完全不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執行最簡單的保養程序和更換濾芯動作。

即便如此，王建的表現已經足以贏得所有人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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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沙在月底的會議上，特地詢問了查猜對王建的評價。

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王牌技師，只是抬起頭，對著亞里沙說了一個字：

「好。」

這天，剛好是王建和櫻子加入錫江海盜團滿一個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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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櫻子而言，這三十天彷彿比過去一年還漫長。她的雙手已經被繩索和鐵鏽磨出了厚繭，皮膚也因為長期浸泡在混濁的「水下城」而有些發白。

傍晚，她和王建剛拖著疲憊的身體、分享完一份海藻魚醬，溫蒂就神秘兮兮地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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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你們兩個，今晚有特別活動！」

「我只想睡覺……」王建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發出含糊的抗議。

「少廢話，建建！」溫蒂一把將他拉了起來，「櫻子，快，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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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被溫蒂半推半拉地帶到了核心區那艘貨輪的指揮甲板。

甲板上很黑，只有遠處洛博巴唐火山映照在火山灰雲層上的暗紅色微光。亞里沙、查猜，還有許多這一個月來熟悉的面孔都聚集在這裡，壓低了聲音交談著。

「溫蒂，」櫻子不安地拉了拉她，「發生什麼事了？是上城區的人要來了嗎？」

「噓——」溫蒂朝她眨眨眼，接著跑到甲板邊緣，拿出一個訊號燈，對著漆黑一片的「大筏」閃爍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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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

什麼也沒發生。王建打了個哈欠，剛想問「到底要幹嘛」。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在最遠處的棚屋區，一串由啤酒瓶和塑膠罐做燈罩的、昏黃的燈泡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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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彷彿一場無聲的傳染，第二串、第三串……近處的、遠處的、水面上的、索道間的……數百上千顆五顏六色、功率不一的燈泡，在同一時間綻放。

整座漂浮在末日灰水上的「大筏」，竟在這一刻，變成了一片璀璨的燈海。

溫暖的光芒撕破了錫江永恆的灰霧，倒映在混濁的水面上，光影搖曳，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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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王建看著這一切，喃喃自語，「這得耗掉多少電力……查猜會殺了我的……」

「這就是我們要給你看的啊，傻瓜！」溫蒂驕傲地喊道，「這是你這個月修好的發電機的成果！而且這些是我們特地額外攢下來的，為了慶祝今天豐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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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子為這片燈海震撼到無言時，一位她認識的、在醫院幫忙的護士大媽走了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櫻子小姐……」大媽的聲音帶著哭腔，「謝謝妳……謝謝妳撈上來的那批抗生素……」

「我兒子……他本來快不行了，是妳救了他……」

「還有我！櫻子！」另一個打撈組的同伴喊道，「我老婆說，她好久沒吃到妳撈上來的那個罐頭了！她很高興！」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向她道謝。

櫻子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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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素叻他尼，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孩子，想起了那種自己是「瘟神」的徹骨冰寒。

而此刻，這些質樸的、帶著笑意的感謝，如同這片溫暖的燈海，一瞬間就將她心中那塊最深的堅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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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聲尖銳的呼嘯突然劃破夜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阿東站在遠處的吊臂上，得意洋洋地點燃了第二根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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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低垂的火山灰雲層下爆開，璀璨的紅色光芒短暫地照亮了整片港灣，也照亮了櫻子那張滿是淚水、卻笑得無比燦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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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不再是營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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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沙走到兩人身邊，她洪亮的聲音蓋過了歡呼：「錫江不養廢物，但也絕不虧待英雄！王建！櫻子！感謝你們這個月以來的貢獻！」

她指著不遠處一棟結構尚稱完好的舊公寓：「從今天起，你們兩個，搬進下城區的『高級住宅區』！」

在眾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櫻子看著身旁同樣在傻笑的王建，她想，或許「黎明谷」很遠，但此刻，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屬。

稍晚，眾人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但在溫蒂和阿東的熱心「押送」下，兩人還是很快搬進了那間位於「高級住宅區」的新住所。

當那扇雖有鐵鏽、卻是實心木頭的房門「喀」地一聲關上時，世界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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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棚屋區永恆的海浪拍打聲、鄰居的咳嗽聲，以及無孔不入的海藻魚醬腥味。

房間裡只有兩張簡單的單人床。傢俱很簡陋，牆壁上滿是壁癌和發霉的斑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潮濕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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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裡有四面真正的牆壁，一個能上鎖的門，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能沖水的廁所。

對經歷過「繼承者」那種連翻身都奢侈的、冰冷鐵籠的兩人來說，這裡，已是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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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幾乎是立刻就癱倒在其中一張床上，床墊發出「嘎吱」一聲抗議，但他毫不在意。

櫻子沒有立刻躺下，她走到那扇唯一的小窗戶前，窗戶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一塊防水布擋著風。她能聽到樓下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慶祝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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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君……」她輕聲開口，「錫江……真是個好地方。」

「是啊。」床那邊傳來王建悶悶的聲音，他把臉埋在枕頭裡，「雖然累得跟狗一樣，但……能被接納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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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轉過身，背對著窗戶，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模糊。

「這陣子以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知道我太沉悶了，對不起。」

王建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沒事沒事。剛剛放煙火的時候，我看妳笑了，」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笑得很開心，跟以前一樣。」

「我不會再沉悶下去了。」櫻子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素叻他尼的陰霾徹底吐出，「謝謝你，王建君。在我……最糟糕的時候，還一直在我身旁，默默支持我。」

「……隨便啦。」這種溫情的道謝總讓王建感到彆扭，「妳也不用說一定要怎樣，妳過得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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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櫻子走近他的床邊，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著他，「你在這邊開心嗎？」

「開心啊。」王建打了個哈欠，用他一貫的方式轉移了話題，「但是，如果現在有麻辣小龍蝦可以吃，我會更開心。」

「噗哧。」櫻子笑了出來，「哪有那種東西啦！」她笑著，聲音卻突然壓低，「但是……」

王建疑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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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櫻子帶著一絲狡黠的微笑，從自己那個隨身的、防水的背包最深處，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扁平的方塊。

她在王建眼前攤開手掌。

那是一包即食泡麵。包裝上那褪色的、鮮紅的「麻辣」二字，在王建眼中簡直比剛才的煙火還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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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上次打撈的『分紅』，」櫻子得意地小聲說，「本來想自己藏著的。要不要……一起吃？」

王建的瞳孔瞬間放大。他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一把搶過那包泡麵，動作快得像頭獵豹。

「太好啦！」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我最愛妳了！」

櫻子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只有這時候愛嗎？哼！」

「都愛都愛！」王建已經光著腳衝向門口，去找他那個修好的小電熱水壺，「趕快來燒開水！不，不行，會跳電……我去找查猜弄點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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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兩人還是沒敢驚動查猜。他們用酒精塊點燃的微弱火焰，在那個生鏽的小鐵罐上燒開了水。

在火山灰紛飛的窗外，和滿是霉味的室內，兩人縮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分食著那碗熱氣騰騰的、來自前世界的「奢侈品」。

那辛辣的香氣，是他們在這末日中，嚐到最真實的、名為「活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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