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三十二章混戰

汶萊北部，這片曾經被視為潛水勝地的海域，此刻卻籠罩在一觸即發的肅殺氛圍中。

趙雄站在旗艦的指揮塔上，望遠鏡裡的景象讓他眉頭深鎖。經過三天的地毯式搜索，他們終於鎖定了目標——一座位於海邊峭壁上的、看起來早已荒廢的白色建築。外表是廢棄的療養醫院，牆壁斑駁，爬滿了藤蔓。但根據情報，那只是偽裝。真正的軍事基地，隱藏在地下三層的岩盤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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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雄沒能高興太久。因為在距離「醫院」不到兩海里的海面上，另一支艦隊早已捷足先登。

那是一艘擁有流線型匿蹤設計的驅逐艦，灰色的船身上印著顯眼的「DDG」編號，桅杆上飄揚著星條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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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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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一級戰備！」趙雄放下望遠鏡，聲音冰冷，「主砲瞄準！飛彈解鎖！」

為了確保擁有足夠的火力壓制，趙雄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帶領了一半的最精銳部隊，乘坐快艇登陸，準備強行進入基地。而為了讓留在母艦上的兵力看起來「足夠多」，以威攝美軍，他下令將所有能站著的人都趕上了甲板。

這其中，當然包括了倒楣的王建和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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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一名士兵粗魯地塞給王建一把步槍，「站直了！別給中國人丟臉！」

王建接過槍，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空的。沒有彈匣，甚至連撞針都被卸掉了。他轉頭看向櫻子，她也拿著一把空槍，穿著大兩號的救生衣，在海風中瑟瑟發抖，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們現在是稻草人嗎？」櫻子小聲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閉嘴，站好。」王建壓低聲音，「演得像一點，不然還沒被打死，就先被扔下海了。」

岸邊的對峙已經白熱化。趙雄帶著突擊隊在灘頭建立了防線，與早已佔據了醫院入口的美軍特種部隊遙遙相對。

雙方的擴音器在海風中互相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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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上尉趙雄！」趙雄的聲音鏗鏘有力，透過擴音器在峭壁間迴盪，「前方設施乃是『亞洲共同軍事聯盟』之法定領地！你們的行為已構成武裝侵略！立即撤離！否則我方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進行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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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一名嚼著口香糖、戴著墨鏡的美國指揮官——史密斯上校，不屑地笑了笑。

他舉起擴音器，用帶著濃厚德州口音的英語回擊：「省省吧，趙！別拿那個已經解散的聯盟說事！這座基地裡的『原型機』核心代碼是我們美國工程師寫的！啟動密鑰也只有我們知道！根據《戰時資產保全法》，這是美利堅合眾國的財產！」

史密斯揮了揮手，身後那些裝備精良的海豹部隊齊刷刷地舉起了槍，紅外線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趙雄等人的胸口。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再靠近一步，我們就不會只是用嘴巴說話了！」

「這群強盜……」趙雄咬著牙，手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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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開戰前的倒數計時。

就在雙方的手指都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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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邊茂密的叢林突然像被推土機輾過一般劇烈搖晃。

「吼喔喔喔——！！」

伴隨著令人膽寒的咆哮，一隻又一隻巨大的灰色陰影，從樹林中高高躍起，遮蔽了陽光。

那是夢魘具象化的怪物。身高接近三層樓，外型如同剝了皮的巨猿，全身覆蓋著灰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堅硬鱗甲。它們擁有四隻粗壯的手臂，腋下連接著用於滑翔的皮膜，身後甩動著一條足以擊碎岩石的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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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螺旋——西格瑪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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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鬼東西……啊啊啊！！」一名美軍士兵剛抬起頭，就被從天而降的怪物一腳踩成了肉泥。地面隨之劇烈震動，彷彿小型地震。

「開火！開火！」

子彈像暴雨般傾瀉在怪物身上，但打在那層鱗甲上只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花。怪物發出嘲弄般的低吼，四臂揮舞，像拍蒼蠅一樣將幾名士兵掃飛，撞在岩壁上變成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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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二三十隻西格瑪型怪物如入無人之境，將原本的雙方對峙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無論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還是精密的殺人機器，在這種純粹的生物暴力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

「該死！」史密斯看著自己的部下被撕碎，眼眶欲裂，「那是生化兵器！集中火力！先殺了那些怪物！」

「解放軍聽令！」趙雄也在此刻放下了敵對立場，大吼道，「目標變更！優先集火非人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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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戰場上的默契。人類暫時聯手，所有的槍砲、導彈全都轟向了那些灰色的巨獸。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蓋下，幾隻西格瑪型終於受傷倒地，藍色的血液噴湧而出。但受傷反而激發了它們的凶性，它們變得更加狂暴，戰況陷入了血腥的膠著。

就在這時，戰場的邊緣，走出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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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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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隻西格瑪型怪物的恭敬護送下，一個身高兩米多、留著銀灰色長髮、擁有一雙攝人黃色豎瞳的男子，緩步踏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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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螺旋——阿爾法（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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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著混亂的戰場，就像一位君王巡視著他的領地。然後，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頻率，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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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命令彷彿擁有魔力。戰場上所有人類士兵——無論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他們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僵住了，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扳機。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的生物權限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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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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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無視了周圍的慘叫，徑直走向被圍困在掩體後的兩位指揮官。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雙膝跪地，渾身顫抖，頭顱低垂。那是源自基因深處、生物對頂級掠食者的絕對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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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趙雄和史密斯還站著。這兩位身經百戰的指揮官，憑藉著身為軍人的最後一絲傲氣和意志力，滿頭大汗，青筋暴起，奮力抵抗著那股想要下跪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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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停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劣等生物」。

「說出控制代碼。」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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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史密斯的意志防線率先崩潰。他的眼神渙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開始吐露那個美國視為最高機密的啟動碼。「DT……2306……KP……770……」

史密斯還有最後一絲清醒。他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聲帶。史密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猛地合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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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鮮血從他口中噴出。他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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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雄看著滿嘴是血倒下的史密斯，他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通訊器發出了最後一道指令：

「旗艦聽令！鎖定我的座標信號！」

「向我開砲！！火力全開！！！」

「長官？可是……」通訊器那頭傳來副官驚恐的聲音。

「快開！！！！這是命令！！」趙雄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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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已經太遲了。

遠處的海面上，崑崙艦隊的主砲早已充能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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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枚高爆砲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精準地覆蓋了這片海岸。

站在甲板上的王建和櫻子，只看到岸邊瞬間騰起了一連串耀眼的火球，緊接著是一朵朵小型蘑菇雲沖天而起。巨大的衝擊波橫掃海面，連停在遠處的軍艦都劇烈搖晃。王建和櫻子直接被掀翻在地，重重地撞在護欄上，耳邊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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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砲擊停止。

煙硝散去，原本茂密的叢林和廢棄醫院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巨大彈坑。趙雄、史密斯、阿爾法，以及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經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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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片焦土之上，還有東西在動。

那是幾隻西格瑪型怪物。牠們有的斷了手臂，有的沒了半邊身體，甚至有的腸子流了一地，但依舊憑藉著恐怖的生命力，在廢墟中蹣跚爬行。

失去了控制者的西格瑪型怪物們，徹底淪為了瘋狂的野獸。它們拖著殘破的身軀，無差別地攻擊著視線內的一切會動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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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人類的貪婪依然戰勝了恐懼。

「衝鋒！搶奪機甲！」

崑崙的副官和美國艦隊的副官同時殺紅了眼。他們沒有撤退，而是踩著滿地的屍體和肉塊，指揮著殘餘部隊向基地深處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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