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三十八章內憂外患

在錫江海盜團的熱情、溫蒂的開朗，以及王建那種笨拙卻從未缺席的陪伴下，櫻子心中的堅冰終於徹底融化。她那源自素叻他尼的陰霾一掃而空，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充滿活力的「Starlight Echo」，只是這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是為了營業，而是發自內心的堅韌。

但這份平靜，很快就被「灰燼之港」殘酷的現實所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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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一個月一度的「物資上繳日」。

「大筏」的碼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亞里沙親自押運著船隊，將過去一個月裡，下城人用命換來的物資——十幾噸從「水下城」撈出的、高純度的廢鐵、數百箱海藻魚醬、以及好不容易搜集到的舊時代物品——運送到上下城交界的指定交換地點。

那是一道冰冷的、由軍用貨櫃搭建的臨時檢查站。上城區的人穿著乾淨的制服，與亞里沙這邊滿身油污和海腥味的下城人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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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亞里沙看著對方卸下的箱子，眉頭瞬間鎖緊，「說好的100劑抗生素呢？這裡只有80劑！」

前來交接的上城執行官懶洋洋地敲著手上的平板：「下城人，我們肯給你們這些，已經不錯了。除了約定好的淨水核心，我們還多給了五支濾芯。」

「我把濾芯退給你，」亞里沙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抗生素，一劑都不能少。醫院裡有多少人等著救命，你們他媽的知道嗎？」

「哪來這麼多要求？」執行官一臉不屑，「要拿就拿，不拿就滾！」

「你——！」

亞里沙這位前拳擊手的怒火瞬間點燃，作勢就要上前揪住他的衣領。

「喀啦！」

執行官身邊的兩名軍人面無表情地舉起自動步槍，打開了保險。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亞里沙。

空氣凝固了。

亞里沙的胸口劇烈起伏，她凶狠地瞪著對方，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好……算你狠！我們走！」

她猛地轉身，帶著隨行的下城人，收好那80劑屈辱的抗生素和物資，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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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大筏」的船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老大！」阿東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船舷上，「我們交換的那些物資，在舊時代都他媽能買下一棟房了！他們就給幾根破藥劑，還敢剋扣！這群王八蛋！」

「不然你想怎樣？」亞里沙背對著他，聲音冰冷，「沒這些藥劑，下個月醫院就要死很多人！」

「我們可以反抗！」阿東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昨天潛水隊回報，他們在南邊的沉沒區，發現了一個舊軍區，裡面有個軍火庫。不如我們……將這些槍械打撈上來……」

亞里沙的腳步猛地一怔。

她何嘗不知道這是個機會？但她也知道，一旦開火，面對上城那些正規軍，下城會血流成河。反抗，會死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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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亞里沙回到總部，召開了緊急會議。

「情況就是這樣。」亞里沙的聲音在擠滿了人的大廳裡迴盪，「上城又減少配給了。我們有個反抗的機會，」她掃視全場，「但會死很多人。大家說，幹不幹？」

沉默只持續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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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幹他媽的！」

「把老子當二等公民！這筆債總該算一下了！」

「就是！早該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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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對上城積怨已久，布吉人骨子裡的血性被瞬間點燃。整個總部彷彿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亞里沙看著這片憤恨的民氣，她本該順勢而為，但這一刻，她反而陷入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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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個纖細的手臂在人群中舉了起來，是櫻子。

「我……我想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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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震天的怒吼中顯得微弱，但足夠清晰。

鼓譟的眾人紛紛回頭，驚訝地看著這個外來者。大廳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櫻子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以前，我經過素叻他尼的時候，看到一群孩子，被『囚禁』在一棟建築裡。於是，我就帶著夥伴們，不顧一切地衝進去救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但結果才發現，孩子們不是被囚禁，而是在無菌室內，等待治療。」

「我們的闖入，打破了隔離，反而害孩子們全部感染，殺了他們。」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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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看著亞里沙：「事情的表象，往往沒這麼單純。我們現在很憤怒，但……要不要先弄清楚上城的情況，再做決定呢？說不定，他們也有苦衷。」

「苦衷？那群王八蛋哪有什麼苦衷！」阿東第一個反駁，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但亞里沙卻抬起手，制止了騷動。她凝視著櫻子，覺得這個日本女孩說得有道理。

「但是要怎麼調查？」亞里沙沉聲道，「上城戒備森嚴，我們無法進入上城區。」

櫻子抿了抿嘴唇，彷彿下定了決心。

「我想……」她抬起頭，「我可能有辦法。」

上城區，錫江最高的建築，一座由舊世界頂級商辦大樓改造成的行政辦公室。

與下城區那瀰漫著火山灰、霉味和海藻魚醬腥味的空氣不同，這裡安靜、明亮，只有高效空氣過濾系統發出的低沉嗡鳴。空氣乾淨到近乎無菌，一塵不染的地板倒映著柔和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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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角落，一台飲水機正源源不絕地供應著最乾淨的純水。桌上的餐盤裡，甚至還放著舊世界才有的、經過保鮮處理的水果。

一個滿頭白髮的中年人，正焦躁地在這間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就是錫江的最高領導人——休斯。

他有著一張方正的臉，本該是充滿堅毅性格的象徵，但此刻，那雙深陷的眼窩和臉上深刻的風霜痕跡，卻寫滿了無法化解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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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開，一名穿著整潔制服的女性秘書走了進來。

「休斯總長，」她低聲報告，「下城區的人……對於這次的物資交換非常不滿。」

「我知道了。」休斯沒有停下腳步，「告訴他們，下個月增加10%的補給。這個月……這個月不行了。」

秘書點點頭，繼續報告：「還有，『繼承者』那邊傳來了新的通牒。他們要求我們在下個季度，再多提供30%的鎢，以及他們指定型號的能量電池。否則……」

「否則就要切斷我們的貿易鏈，」休斯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語氣冰冷，「又是他們……告訴他們，我們的產能已經到極限了！」

「總長……」秘書的聲音更低了，「『崑崙』也同時發來了清單。他們要求我們提供新一批的晶片、深海探測儀和自動化設備。他們的運輸機下週就會來取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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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休斯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奮力砸向牆壁！

「砰！」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乾淨的水濺濕了昂貴的地毯。

「他們到底還要多少東西！」休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我們過去半年提供了多少設備！這還不夠嗎！？他們把錫江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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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陷入了死寂。

秘書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粗重的喘息聲稍稍平復。她才走上前，輕聲喚道：「親愛的……」

這個稱呼讓休斯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他隨即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了。」他疲憊地擺擺手，「我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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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秘書說。

「說。」

「下城區那邊……有個新來的女孩。她號稱……知道『崑崙』和『繼承者』的內部情報。她說她是一路從日本走過來的。」

休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靠譜嗎？」

「情報部門核實過，」秘書回答，「她的確是日本人。如果她真的是走陸路，穿過了寮國和泰國，那她……的確有可能接觸過其他勢力。」

休斯在原地站了幾秒，似乎在迅速權衡利弊。

「帶她過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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