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三十四章錫江海盜團

智識方舟的執行官——喬治離去後，只留下王建和櫻子，以及一艘被他贈予的、引擎仍在低吼的中國海軍突擊艇。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沿著婆羅洲島東側的海域，向著那片更為兇險、也更為未知的南方航道駛去。

在喬治那壓倒性的力量與冰冷的世界觀面前，黎明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希望，彷彿又黯淡了幾分。

引擎的噪音填滿了這兩天的航程。櫻子幾乎沒說過一句話。她只是抱著膝蓋，坐在船舷邊，看著被船體劃開的、泛著油污的灰色海水。她的沉默比素叻他尼事件剛發生時更深、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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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知道，汶萊的混戰並未治癒她，反而可能勾起了更深的創傷。

「還在想……素叻他尼的事？」王建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引擎聲中顯得有些發悶。

櫻子緩緩回過頭，她的眼神空洞。「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的聲音沙啞，「那個孩子……那個女孩……她握住我的手的體溫，現在彷彿都還感覺得到。」

王建點點頭，專心看著前方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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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君，」櫻子突然問，「我一路都在想，我們到底是幸運兒，還是……瘟神？」

這個詞讓王建的背脊一僵。

「你看，」櫻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從泰國呵叻遇到的莎拉，她用生命勸我們離開那片虛假的樂園。到羅勇遇到了巴頌船長，他人那麼好，後來也死了。然後在趙雄上尉的船上，那些英勇的軍人……包括趙上尉……他們全都死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王建：「是不是所有遇到我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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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猛地關掉了自動航行，突擊艇的速度緩了下來。他轉過身，第一次如此嚴肅地看著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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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瘟神。」王建一字一句地說，「是這個世界太殘酷。我們只是見證了無數人死亡中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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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怔怔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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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王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把話吞了回去，最後只是生硬地補充了一句：「妳以前教過我的，人要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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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笨拙的話，卻奇異地讓櫻子緊繃的表情鬆動了。她噗哧一聲，雖然帶著淚光，卻是笑了出來。

「你安慰人的功力，」她擦了擦眼角，「終於有進步了。」

「……跟妳學的。」王建有些不自在地轉過頭去，重新啟動了引擎。

「謝謝你，王建君。」

「不客氣……」王建緊張地看著遠方，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邊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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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立刻抓起望遠鏡。在海天線盡頭，三艘改裝過的漁船正高速向他們衝來，船上的人影揮舞著武器，是海盜。

「坐穩了！」王建本能地將油門推到底，試圖甩開對方。

突擊艇的引擎發出高亢的嘶吼，卻在短短幾秒後，變成了無力的、斷斷續續的「噗、噗」聲。接著，便是一陣令人絕望的沉默。

船體因為慣性又向前滑行了幾十米，然後徹底停在了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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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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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和櫻子看著那三艘船呈扇形將他們包圍，心沉到了谷底。

三艘船上，一群看起來像海盜的人打量著他們。領頭的一艘船上，站著一個臉色不善的魁梧壯漢，手上拎著一把巨大到不成比例的扳手，那眼神彷彿在估算他們身上的肉值多少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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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一個精瘦的男子用手肘捅了捅身邊一個最瘦小的女性：「喂，這次換妳上！」

「怎麼上次是我，這次又是我……」那瘦小女性嘀咕著，有些吃力地舉起一把自動步槍。

「喂！你們兩個！」她努力地用槍指著王建他們，「那個……配合一點就沒有人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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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看了看手背上的小抄：「把錢，還有食物，還有……還有那個什麼來著？……對了！還有所有燃料都拿出來！」

王建緩緩舉起雙手，看著對方：「我們舉起手，怎麼把東西交給你？」

「那……」瘦小女性卡殼了，「那你們不准動！我們上船搜！阿東，我來恐嚇，你上船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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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叫阿東的精瘦男子立刻抗議：「喂！你怎麼不叫查猜搜啊！」

「查猜要負責鎮住場子啊！」瘦小女性吼了回去。但王建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那把步槍的準星在她手中畫著圈。

「喂！」王建忍不住開口，「大姐，你槍口能不能不要亂晃？萬一打到油箱我們可就全烤熟啦！」

「要你管！」瘦小女性臉上一紅，「阿東，快去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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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嘖了一聲，不情願地跳上了王建他們的小艇，船身一陣劇烈搖晃。他開始粗魯地東翻西找，但小艇上除了一些空罐頭，什麼都沒有。找著找著，他的目光停在了躲在王建身後的櫻子身上。

一個淫邪的笑容在他臉上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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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挺標緻的嘛，」阿東搓著手，「不如……嘿嘿……回去跟我當壓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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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

阿東和王建都愣住了，看向發話的瘦小女性。只見她「哐當」一聲把步槍扔在甲板上，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暫停一下，這槍太重了……呼呼……讓我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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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櫻子、阿東，以及另一艘船上拿著扳手的壯漢，全都安靜地看著她。

「好了，」瘦小女性休息了幾秒鐘，重新撿起槍，雖然換了個姿勢，但手臂依舊在發抖，「你們繼續搶劫吧，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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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回過神來，再次轉向櫻子，臉上的笑容更加放肆：「嘿嘿……讓我看看這美女……」說著，他就把手伸向櫻子。

櫻子嚇得一聲尖叫，王建立刻把她緊緊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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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東要強行撥開王建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海盜主船上猛地跳上小艇，動作快如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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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記紮實的拳頭正中阿東的臉頰。阿東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掉進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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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結實的女子甩了甩拳頭，對著在海裡掙扎的阿東怒吼：「告訴你們多少次了！我們只要食物、汽油、硬通貨！其他不准碰！不准傷人！」

「亞里沙……」那瘦小女性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我快拿不住槍啦！槍好重！」

被稱為亞里沙的女子一臉無奈，走過去單手接過那把步槍，彷彿拿著一根塑膠管般輕鬆。「溫蒂，妳要多練練。這樣怎麼跟我們在海上打劫。」

名叫溫蒂的瘦小女性終於鬆了口氣，拼命甩著發酸的手臂：「呼呼……我是記者……只拿得起筆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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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和櫻子對看了一眼，兩人臉上都寫滿了困惑。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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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狼狽地爬上另一艘船，吐了幾口海水：「我也只是說說……嚇嚇他們，老大妳何必當真？」

亞里沙冷哼一聲：「看你那一臉猥褻樣，我覺得你是真的。」

「那查猜呢？」阿東指著那個拿扳手的壯漢，「他還不是一臉流氓樣，實際上連隻雞都不敢殺！」

「那不一樣，」亞里沙上下打量著阿東，「你長得比較欠揍！」

「……」阿東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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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王建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打斷了這場荒謬的對話，「你們到底還要不要搶劫？不搶就趕快放我們走！」

「要要要！」溫蒂趕緊重新舉起她那酸軟的手，虛張聲勢地喊道，「你們快點把東西都交出來！不然有苦頭吃啦！」

櫻子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可是我們食物沒剩下多少，裝備也就你們看到的這些，都是趕路旅行用的，沒多少價值。」

「而且我們也沒油了……」王建補充道，「實在是沒什麼東西好讓你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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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沙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用拇指搓了搓下巴。「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王建，她是櫻子。」

「你們跟我來吧。」亞里沙朝自己的船撇了撇頭。

「蛤？又收人？」阿東第一個叫了起來，「查猜，你也勸老大兩句啊！」

被點名的壯碩男子查猜依然一言不發，只是用他那拿著扳手的手抓了抓頭，一副「老大說啥我做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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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燃料，沒食物，丟在這裡只能等死。」亞里沙說得理所當然，「你們的船，我收下了，當作保護費！」

於是，王建和櫻子就跟著這群「海盜」，前往他們的大本營——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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