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9. 貝琳妲（上）～狼崽～

Chapter 19. 貝琳妲（上）～狼崽～

阿爾馬扎村，那原本只是個仰仗綠洲，作為商隊驛站的小地方。

還記得，小時候見過的駱駝比人還多。

赤紅的飛沙與冰藍的水洲，就是熟悉的故鄉顏色。

在她出生之前，這個沙漠中的弱小部族，靠著一個男人組建的武裝集團，使四方盜賊不敢來犯。

穆罕默德˙阿爾馬扎。驍勇善戰的他，不久便被赤月傭兵評議會相中，出任第十七傭兵團指揮官。

傭兵王帶走了群狼之主，但評議會的恩澤仍庇護著沙漠孤島般的村莊。

好景不長，她出生的前一年，傳來穆罕默德被除名的消息。

鐵路開通後，駱駝驛站的景氣大不如前。為了生計，狼王打著空賊的旗號，做起了自由傭兵。

在年幼的娜希妲記憶中，漂泊在外的父親總是面容模糊。溫柔的母親與姐姐蕾拉撐起了繽紛的童年。

但失去傭兵王庇護的村莊，終究成為惡獸的餌食。

父親結下的舊仇，在他遠行的那一夜襲擊了村莊。

從此，色彩不再斑斕。只剩下血與火燄的顏色。

母親遇害，年幼的娜希妲，成了盜賊們最中意的「工具」。

將柔弱女孩扔在商隊必經的路上，討壺水喝的工夫，就能將獵物團團包圍。

武裝商隊可不好對付，直到那女娃從懷中拔出了槍。

幾聲槍響，毫無防備的商隊便從內部瓦解，隨後便是豺狼嘶咬。

承繼了父親的戰鬥天賦，七歲的她，已經是優秀的殺人機器。

——攢夠了錢，就把當年代替她被賣掉的姐姐贖回來。

那是她血色的童年，唯一的念想。

時序更迭，柔弱女孩長成少女；精通各式火器的她，從詭雷化作槍彈。

直到那一夜敵襲，又一次將她的命運翻轉。

神出鬼沒的豺狼終於被逮著尾巴。一群烏合之眾在菁英傭兵的強襲下四散奔逃，丟下娜希妲與一群娃娃兵殿後。

耗盡了最後一枚子彈，她才被那群「空賊」制服。

「娜希妲？」狼王一眼認出了狼崽，縱使那琥珀色的雙眼已成空洞。

「真的是妳？」

他將失而復得的女兒擁入懷中，迎接他的卻是肩側的劇痛。

一把匕首深深刺入。

那是少女在豺狼堆中保護自身的牙。

「你是……」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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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馮德家的後院那條小河，是莫塔鎮河港的眾多支流之一。

水流緩緩、波光粼粼，夜裡映著月色的清涼，總能勾起幼時故鄉的顏色。

來到這個家已經五年，終於超過被豺狼豢養的時間。

娜希妲的記憶太過苦澀，她已將傷痕深埋在後院的那棵樹下。

指尖輕輕滑過樹幹上的刻痕。

那是她與辛恩、姬爾蒂，在這裡成長的印記。

指腹停在了樹上最高的一道。

那個瘦小的傢伙，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她摩挲著那刀痕，傾注著不能訴說的愛戀。

我到底，在怕什麼？明明在槍林彈雨中未曾退縮的狼崽，一想起他就患得患失，卑微得不像自己。

明明只是看著他對著其他女孩笑，胸口就堵得幾乎要吼出來。

明明如此親近，卻只敢將那大樹當成他的影子。

她輕輕將額頭靠在樹上，像是擁抱著某個人。

——真的是，沒出息。

「貝琳妲！」

身後，傳來女神的輕呼。

「辛恩醒了喔。」

「嗯，」她放下了撫著樹幹的手，

「我知道。」

她回過身。

月下，夜彌輕喘著，一路小跑過來。

臉頰微微泛紅，換上姬爾蒂衣服的她已脫去了女神的殼。

又或許，在拖著重傷的辛恩回到家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是「女神」了。

滿身泥濘，焦心呼喊，連鞋都不知所蹤，赤足劃滿了傷痕。

換作是自己，大概也一樣狼狽。

「妳不去看他嗎？」夜彌湊上前，雙眼還微微泛紅。

「等等去。」貝琳妲勉強一笑，在樹下抱膝而坐。

即便將目光投向涓涓流水，兩人相擁的畫面仍烙在眼底揮之不去。

夜彌在貝琳妲身邊坐下，安慰著她。

「他會沒事的。別擔心。」

就連那份莫名的從容，都輕輕刺痛著她。

「我知道。」

——明明我比妳更瞭解他。

「已經可以坐起來了呢。」

「嗯。」

——明明他不曾那樣擁抱我。

兩人無語。

夜彌低著頭，揉著指尖，沉浸在剛才片刻的溫柔裡。

那神態哪還有一分女神的樣子？看著她少女般的羞赧，貝琳妲側過了頭，低聲輕喃：

「妳……」她偷偷瞄一眼夜彌，

「喜歡辛恩？」

夜彌輕輕一顫，停下動作。

「喜歡啊，」她報以溫柔的微笑，

「我也喜歡貝琳妲喔。」

「不是那個意思。」貝琳妲把半張臉埋進膝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是……另一種喜歡。」

夜彌一怔，臉頰飛紅。

「那種事我也不懂啊。」

「都被他抱在懷裡了，還說不懂？」

「妳……都看到了？」夜彌捂住臉，熱得發燙。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啦……」

看著那表情，貝琳妲明白了。

她真的不懂。所以也不會懂自己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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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神，總是傻得如此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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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是她的錯，貝琳妲卻一腔無名火起。

「妳想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模糊的詞彙，夜彌一時摸不著頭腦。

「生兒育女。」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貝琳妲已漸漸藏不起話裡的刺。

「我、我不行啦！」搖頭擺手，被突擊的夜彌陷入了慌亂。

「我想也是。」

貝琳妲將臉埋入膝中，藏起了勝利的笑容。

「畢竟是女神大人嘛。」

女神。

夜彌雙肩一顫，垂下睫毛，目光閃爍瞥向了一旁。

她捲弄著長長的鬢髮，兩人之間，只有潺潺河流偶爾濺起的水花。

「也不是……做不到喔。」夜彌壓低了聲音，輕聲呢喃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阿卡西克，不也和人類留下了子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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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貝琳妲一驚，萬想不到這話竟會從女神口中說出。

「難道妳真的——」

「我不知道啦！」那個字眼太過刺激，夜彌腦子裡一瞬間全是那本愛情小說中的浪漫劇情，慌得捂住了耳朵，拒絕追問。

「那種事，明明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啊！」

「不明白？」貝琳妲也急了：「妳不想一直在他身邊嗎？」

「不知道！」

「他不在的時候，會寂寞嗎？」

「不知道……」

「想要獨佔他，不想被任何人搶走？」

「我……」她抬起頭，想制止貝琳妲的追逼，卻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中，看到了不願落下的倔強淚水。

「貝琳妲……？」

那不是妹妹對哥哥的情感。那些問題，也不是問向「夜彌」。

她早該知道的。

「妳對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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