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8. 終端之王（下）～真相～

Chapter 18. 終端之王（下）～真相～

那不是他第一次在夢裡見到這個場景。

一片無瑕的雪白。

鏡子般光滑的地面，甚至能映出穹頂的一輪綠月。

一望無際的平台，看上去像個古代祭壇。

那名白髮的少年佇立中央，遠遠瞭向彼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喂！」辛恩朝著那少年喊出了聲。

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另一個自己。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裡，透出的是與母親相同的色澤。

——如月一般的清澈透綠。

「跟你講過多少次了，」辛恩沉聲抱怨，對「他」擅自現身十分不滿。

「一個怪物還插手人類的戰鬥，你好意思？」

綠眼的辛恩沒有回答，只是仰頭看著他。

——仰頭？

視線中，他驚覺另一個自己變得越來越小，小得能踩在腳底。

不對。

是自己變大了。大得幾乎塞滿整個山體。

綠眼的少年無聲一笑，那笑意使巨大的辛恩一股惡寒竄遍全身。

就連巨大的尖爪，都發起了顫。

這是——我？

綠眼辛恩嘴角向上勾起，像在嘲笑著一件一廂情願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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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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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醒，滿額的汗珠與虛喘。

熟悉的吊燈在眼前輕輕搖晃。

原來，全都是夢而已。

他鬆了口氣，試著坐起身，卻被周身的劇痛壓回。

「啊，還不可以亂動！」

身旁坐著的，是憂心忡忡的女神，輕輕按上了他的胸膛。

「傷口還沒癒合呢。」

他乖乖倒了回去。那場死鬥仍歷歷在目，若非那傢伙橫插一腳，或許自己已沒有再醒來的機會。

但是……

「那真的，是終端之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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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夜彌的指尖卻在他胸口跳了一脈。

他驚轉過頭。女神的眼裡隱瞞著什麼，卻藏不住。

「我、我去叫貝琳妲！」

她想逃，卻被辛恩一把抓住手腕。

看著辛恩直望向她靈魂深處的赤瞳，像是尋求著一個答案。

少年的前胸，微喘起伏。

她已無處可躲。

「……告訴我，我是什麼？」

赤裸的質問，不容她閃避。

「你就是辛恩啊。」她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躲開了他的視線。

「你還沒恢復呢，先好好休息……」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XFeFw9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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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傷，換作平時早就好了。」他掀開毯子，裹著腰腹的紗布，還滲著血。

「每次『那傢伙』跑出來，傷就很難癒合。」

夜彌低垂著臉，知道已經瞞不下去。

「妳一開始就知道吧？」辛恩的語調漸高，緊握著夜彌的手也跟著收緊：

「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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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終端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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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酷。在死寂中確認了答案，辛恩絕望地鬆開了手。

「怎麼會這樣……那真正的『辛恩˙薇拉馮德』到哪裡去了？」

他緊掩著臉，深得幾乎要留下爪印。

「他的家人、伙伴……他的人生，全都被我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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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的！你就是辛恩——」

「不要騙我！」低聲的怒吼，使夜彌怔住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辛恩。

「我要怎麼面對他們……我把他們真正的兒子……」

他緊緊拉扯額髮，恨不得將自己從這具肉體剝離，輕聲笑了出來。

「……在妳眼中一定很可笑吧？明明是個怪物，卻裝成人類的樣子。」

夜彌試圖安撫的指尖，在半空中凝住了。

「妳總是這樣。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裝著一副傻樣看戲。」

不是那樣。

「那樣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們很有意思嗎？」

不是那樣的。

「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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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別那樣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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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說不出口的苦衷無法反駁，委曲的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

「嘖、別這樣啊……」辛恩別過了臉，閃躲著她的淚光：

「明明是女神，少裝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拜託，唯獨只有你——

「不要叫我女神！」

終於，她再也忍不住，哭喊出聲。

辛恩一怔，無處可逃地回望著她那雙與自己一樣的深紅，不斷湧出晶瑩淚珠。

「我是夜彌！是夜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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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是第一個那樣叫我的人。

辛恩傻住了。他從未料想，那不屬凡塵的她竟會哭得像個小女孩。

「夜彌，我……」

「我才沒有裝！」她拍開了少年向她伸出的手，緊緊揪著大腿上的裙擺，低頭看著淚水墜落。

「如果……連你都不是『辛恩』，那我又算什麼！」

「你有家人，有伙伴！我呢？我只有被設定好的使命而已！」

「每一次哭、每一次笑，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模仿你們！」

「好不容易，遇到了大家……遇到了你，」她抽噎著，幾乎已泣不成聲。

「你是我的救贖啊！讓我覺得即使是『我們』也可以發自真心自由活著！」

「我……」沉浸在不幸中的辛恩，才赫然驚覺

——眼前的「女神」，早已獨自承受著同樣的孤獨，千年。

「如果你只是怪物，那我又算什麼？」

夜彌輕抬手心，不住拭去落下的淚珠：

「我對你的感覺到底又是什麼……」

「一天到晚說人家笨，你自己才是最笨的那一個！」

夜彌梨花帶雨的面容，讓糾心的痛絞緊了胸口，幾乎將他掏空。

辛恩撐起重傷殘軀，一把抱住她，緊緊擁入懷中。

兩個靈魂的鼓動在胸腔相互碰撞。

那一瞬間，就像填起了彼此的缺口。

「別說了……」烏黑的髮隙間，辛恩柔聲低語。

「夜彌……」

「太狡滑了……」靠在他的肩頭，夜彌啜泣：

「就只有你像個人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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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為辛恩打來熱水的貝琳妲目擊了一切。

她呆立在門口，甚至忘了呼吸。

低頭。水盆裡的倒影，是從未見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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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啊，沒出息。

她靜靜地將水盆留在門外，拖著迷茫的步伐，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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