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岱爾放出了最後一個鮮紅煙花,輕快地順著狹窄樓梯飛奔下樓。因為聽見了海岸邊傳來的嘈雜聲,他順便闖進了親衛隊的房間叫人。
他領著十幾個人到了沙灘上,發現有大批居民聚集。高大的衛隊替他開了一條路,於是他能清楚看見沙灘上的景象。
「……夢中受到召喚,為你們帶來了神蹟。」勒萊裹在比兩個自己還長的厚重肉鰭裡,稍微直起了腰,那片本該透徹卻已經開始發白的怪異披肩看起來快要壓沉格外嬌小的公主了。火炬閃爍的橙紅光芒在臉上湧動,她提高了音量繼續說。「神祇祝福你們……牠收取供品,是時候降下祝福了!」
亞岱爾沒有立刻衝上去抱走她——公主的白裙已經濕透,棉麻可憐兮兮地沾在嬌嫩肌膚上,身子正在瑟瑟發抖。她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保護,但他覺得不合適。
哎呀,別忘了亞岱爾在帝國宮廷長大,對力量可再熟悉不過了。就好像野狼對幼鹿的那種感情,牠終究會得到一具屍體,不過必得在正確的時機。
「神說,你們得到牠的血肉,你們與牠合為一體……神將肢體賜予諸位,請諸位與牠共襄盛舉……收下神的祝福,有如神收下你們的女兒!」
「停。」
亞岱爾舉起手。他身邊的親衛隊立刻橫過長槍擋住了騷動的人群,兩柄利劍分別指住最膽大妄為跑在前頭的兩人。
「這件事理應彙報地區總督,他也許需要收繳這份……禮物。」他仔細斟酌著用字,小心翼翼不激怒人群。
居民們低聲議論,王子看見黑暗裡攢動的困惑臉孔,有些性情衝動的已經隱約浮現怒氣。他心裡迅速盤算著,轉頭去看還安穩坐在沙堆上的小公主。
「殿下,這不是行政體系應當插手的事。我乞求您,讓居民得到他們應得的獎賞吧,這是來自神的旨意。」
「來自神的旨意!」不知道誰跟著喊了句,海灘上立刻響起此起彼落的回應。
「我敬佩你們的崇敬之心。」王子向前一步,轉身面對人群朗聲道。「也許你們的神正是因此選中我的未婚妻做使者,這是為了讓這個地區最能與帝國交心的人替你們挺身而出……我會和她談談。」
他慢慢走進沙灘,踏慣了堅實的土地之後,在柔軟鬆散的沙堆上舉步維艱。亞岱爾用盡全力維持平衡與莊嚴,走向她的路程比看上去更遠。
終於小小一團的勒萊就坐在他跟前。她沒有抬起漆黑的眼珠,亞岱爾蹲下去握住她光裸的臂膀。
「我純潔的脆弱浪花……我沒有想過地區迷信如此激烈。」
勒萊沉默著不說話。
「兇猛的獠牙小兔,你可得誠實告訴我。不收繳怪物軀體的理由是什麼?為什麼堅持要讓這群人食用海怪的肉鰭?」
「他們該死。」勒萊眼珠顫動了兩下,掠過他的肩膀緩緩掃視遠處人群。「答應我,你不吃這頭怪物的肉。」
「好,給他們應得的東西吧。」亞岱爾沒想多久就妥協了,一把抱起嬌小的公主,轉過身對人群宣布。「我已經聽取了使者的聲音!我帶走神的使者,你們得到神的祝福!」
勒萊睜著酸澀雙眼細數夜色裡的面孔,她身材最高的教母蘇菲亞矗立在人群裡,垂眼盯著身旁幾個狂喜的中年人看。
「我不喜歡這個禮物。」亞岱爾柔聲說。
「我很抱歉。」一陣風吹過,勒萊往他懷裡縮。
好吧,在下不想描述這兩人的後續了。想必亞岱爾會責問勒萊為什麼除了他以外還有人在放煙花,我不打算想像他的骯髒樂趣。
事已至此,你們可能很好奇玫露辛去哪兒了……不過諸位也能看出我甚至不太確定她的名字,所以我們就當作這女孩已經爬上了岸吧。但願不是和那頭怪物一起沉入海中了。儘管她有個悲慘結局能顯得小公主正義些,不只是個可怕的劊子手。
好的,所以重獲新生的玫露辛在蒼白櫸林中奔跑,順著公主來救她時的路,沿途撿起弓箭、皮靴和盔甲,把她愚蠢的鄉親父老拋在腦後——無所謂,反正他們很快也都要發瘋,食用海怪的肉會引來可怕的病。人在新月時會陷入昏迷,皮膚逐漸發黃,寄生蟲在腹腔上咬出小洞,黑膽汁慢慢流出。這樣的過程持續半個月,然後牠們操縱著這具空殼身子到野外去,探出頭來接受滿月銀光的恩惠。不過,下半個月裡這副流著血與灰綠色濁液的身子倒是確確實實屬於它本來的主人。
正直的吟遊詩人科提斯經常被警告禍從口出,不過今天倒是可以揚眉吐氣地告訴那些虛偽小人,是禍從口入啊,你們還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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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濱海篇結束了我好開心,換場地換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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