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就是短篇故事 - 006

那是個普通的傍晚。

女巫們提早在沙灘上整整齊齊疊了幾堆小塊楓冰石，擺上引來霧氣的帶葉槭樹枝，悄悄混進觀看儀式的人群中。

玫露辛溫順地躺在沙灘上，任由老婦人捆住雙腳。她的父親默默流淚，母親鐵青著臉一語不發。

挺有趣的。恰好就是這種賣了女兒的父母會流淚，他們的淚最真誠……諸位啊，你們能想像她家裡還有多少孩子等著吃飯嗎。

信徒們慢慢退開，漸漸遠離淺灘，溼沙還沾在腳上。人群站在亂石壘成的堤防上，遙遙望著那個孤單的身影。

正是漲潮時分，海浪一波高過一波，撞在玫露辛被粗糙麻繩捆起的腳踝上。

與此同時，勒萊正在城堡裡，拉著最聽她說話的二哥亞瑟小聲交頭接耳。

「亞瑟，日光祝福你。」亞岱爾輕快掠過，從背後握住了勒萊的手肘。「你們說些什麼呢？」

「殿下，無上光芒照耀您的面容。」亞瑟立刻背著手彎腰行禮。

「殿下。」勒萊跟著哥哥應聲。

「冷淡的帶霜松針，你為什麼不看看我？」亞岱爾揮揮手讓亞瑟離開，亞瑟瞟了妹妹一眼，見她面色鎮定，轉身走了。

「我想給你帶點禮物。」勒萊從袖袋裡掏出兩個帶引信的小球。「這個……傍晚七時和八時，從你的房間點火拋出來，拋完到海灘那兒看看吧。」

「是什麼？給我一點暗示怎麼樣？」

「不……按時來就是了。」她比河裡的鰻魚還滑溜，一個閃身離開了。

〄

公主正在奔跑。

城堡距離海灘並不遙遠，因為小國國王堅信王族必須堅守在所有人民之前，必須在民眾之前替他們擋住黑水。

亞岱爾沒有跟上。

公主跑得愈來愈快，邁步愈來愈大，接著拐彎繞進更隱蔽的山毛櫸林中。霧氣逐漸瀰漫，她踩著堅硬毬果，順著霧氣更濃的方向去，教母們在慘白的樹幹上留了幾個鮮黃標記，公主瞇著眼數著記號繼續向前奔，嗅到海風微微的腥味。

她在沙灘尾端探出頭。

玫露辛還躺在沙灘上，浪花輕輕打在侍女臉上。嗆到了大概很難受，好在她現在不必呼吸，到午夜以前都不必呼吸。勒萊看見她的胸脯還在慢慢起伏，散亂紅髮糾結成團，臉背了過去，月光下仰著的纖巧脖子特別顯眼。

公主滑進水中。

海邊生長的孩子水性總是不差。她含住帶著兩片裂縫的北極草，潛進水底迅速向旁邊划……公主其實非常厭惡海的氣味，這是她最後一次嘗到鹹水。再過幾天，從大陸中央來的王子就要帶她走，不會再回來了。

玫露辛離開了地面。

勒萊在水底抓住了朋友的腳踝，掏出懷裡小刀，在猛烈湧動著的海水裡割斷繩索。她抓住了玫露辛的肩膀更貼近一些，然後微微探出頭，看見玫露辛亮綠色的眼珠倒映著銀白色的月。

岸上大霧瀰漫。

白霧裡還隱約傳來嘈雜人聲，勒萊拿小刀用力磨著玫露辛手腕上特別結實的麻繩，玫露辛身體忽然猛地偏轉過來面對她。

「我會弄傷你的。」勒萊低聲抱怨。

「我沒動，殿下……水流撞了我一下。」玫露辛聲線緊繃。

勒萊還來不及回話，立刻也感受到了黑水不如往日溫順，平常能穩穩踩著的水流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腳下一片空虛。

她們對視一眼，玫露辛率先說出了兩人的心聲。

「來了。」

勒萊抓緊她的手腕，麻繩剩下最後脆弱的幾股，她一狠心扯斷了，玫露辛恢復自由的雙手立刻緊緊握住她，兩個人都僵直了不敢動。

「牠這麼……安靜。」底下沉靜了，腳底踏不著水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勒萊小聲說。

兩人沒有注意到霧中有個橘紅小點緩緩升起，直到空中傳來巨響才看了一眼，一朵絢爛煙花炸開，猩紅中雜著些許鉻黃，在霧中無比顯眼。

她們抬頭仰望大霧中零落的火星時，怪物悄無聲息上浮。兩人不由自主往龐然巨物襲來的方向倒去，幾乎要在水中溶解，心智如落入海中的雨滴瞬間消散。

「玫露辛！」

混亂稍歇之後，勒萊掛在巨大的鰭上喊了一聲。

玫露辛趴在沾滿水藻與蝦米的鬃毛上，披散著的鐵鏽色長髮幾乎與怪物的獅鬃融為一體。

「我知道該去哪裡！殿下你走吧，我可以的！」

暹滕立刻往水下潛，兩人只能緊緊抓住了它的身子不落入紊流。

勒萊心底不悅，思索幾秒還是抓住小刀惡狠狠刺進肉鰭根部。一串氣泡汩汩冒出，暹滕再次緩緩升上海面。

霧中有另一顆小紅點升起，和上一個圖樣相似，不過這次是黃綠色的火花炸開了。

她緊緊攀著的怪物沒有流血或掙扎，只是懸著，慢慢地抬起巨大尾鰭，轟然砸在海面上。勒萊於是抓緊了牠肚子上附著的粗糙藤壺，結結實實再刺了一刀。牠又一次往下潛，動作卻很輕柔，反覆數次後，公主終於意識到這頭怪物或許是想交流些什麼。

她通常不樂意和怪物交談，但是女巫教母們確實指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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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嗯，我們勒萊第一次對讀者展示情緒就是暴怒，最喜歡這種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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