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08-初始對話

隔天一早，西莉亞遠遠就看到公司門口又被抗議人群堵滿，那標語、口號、攝影機一樣都沒有少。

她站在街角猶豫了兩秒，轉身走向側邊下樓梯的入口，刷員工卡進了地下室通道。

地下室停車場裡有股淡淡的機油味，但很順利地進去公司了。

15號照例躺在維修台上，身上還蓋著那條毯子，胸口起伏規律，看起來已經穩定不少。

西莉亞努力讓自己只是看一下下，接著從包包裡拿出今天買的蛋糕。

「這個是蛋糕，想吃的話可以自己拿喔。」

說完她才注意到昨天忘記拿回來的平板，拿起來的時候螢幕還亮著待機畫面，她順手點了一下，畫面立刻跳回播放介面，影片標題顯示的集數讓她有點疑惑。

「三十二集？」她對這個陌生的集數有點困惑，「等一下，我昨天不是才看到……二十五吧？」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準備滑回去看觀看紀錄。

「二十六集。」

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西莉亞抖了一下，平板差點掉在地上，接著猛地回頭。

「欸欸欸欸欸──？！？」

15號抬頭看著天花板，卻很明確地再說了一遍：

「妳昨天看的，是二十六集。」

「從二十六開始。」

西莉亞愣了好幾秒才又回過神。

「你、你會說話？！」

15號的目光這才慢慢移向她。

「一直……會。」他說話有點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語言模式，一直存在。」

「那你之前怎麼都不講話？」她忍不住追問。

15號沉默了一下，正在整理從昨晚到現在塞進來的資訊。

「以前……我不知道需要回答。」他努力找尋合適的詞彙，「人類多數將我視為『接收指令的對象』，不期待回應。」

他眼神輕微晃動了一下，「直到昨天……」

「昨天怎樣？」西莉亞下意識追問。

「昨天的影片裡。」15號往平板瞥了一眼，「他們說話，會被回應，會因為有人回話而微笑。」他努力試著用還不熟練地方式解釋，「我才知道，『對話』也是必要的。」

「所以，後面那些集數……都是你自己看的？」

15號點了點頭。

「我拿起來，AI助理啟動教學模式，問我要不要繼續播放。」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一句說明：「我說了『是』。然後……一直看。」

「你也太厲害了吧！一下就學會怎麼看影片，而且還記得我停在哪一集！」

她手指飛快滑到二十六集。

「以後我要是忘記什麼都直接問你好了！」

講完她又猛地意識到什麼，努力把自己那股興奮壓下來。

「咳……不過這應該也只是你們那種『仿人類行為』啦。」她悄悄對自己說，「記憶力好本來就是你們的基本配備。」

說完這句自我安慰的話，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重新切回「上班模式」。

好在今天的維修比前兩天單純許多，大部分只是追蹤昨天的修復狀況，外加一些細部調整，15號的狀況也好很多。

做完最後一次消毒，她把用過的器械放進回收盤，正準備記錄時，AI適時跳出提醒：

【提醒本維修室多項標準耗材存量低於安全值，建議前往物資庫房領取補充。】

「我知道了。」

她脫下手套，去洗手台簡單洗了個手，將識別證從口袋裡掏出來掛回胸前，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廊的燈光有點昏暗，她走著走著才發現這一帶的牆面顏色跟平常走的路線不一樣。

「咦？這裡是幾樓啊……」

四周空空的，連AI導覽的提示面板都沒有，她只好憑印象往回折返，結果愈走愈不確定。

她拐過一個轉角。

「啊——！」

「小心。」

她某然撞到了一個人，整個人往後一晃，下一秒手腕被一隻手穩穩扶住。

她抬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Leader！」

是艾德蒙。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眼神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接著看了一眼她的識別證。

「……西莉亞？妳在這裡做什麼？」

「太好了，還好遇到你！我要去庫房領耗材，結果好像走錯路，一直繞不到剛才那條主走廊。」

「庫房？」艾德蒙重複了一次。

「往前走到底右轉，會看到一個標示寫『物資管理區』，再左轉一次就是庫房入口。」

「喔喔，好，我大概懂了！」西莉亞連忙點頭，「謝謝leader，不然我可能要在這裡迷路到下班。」

她正要繞過他離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回頭笑著說：

「對了，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後棟通道真的很方便欸，今天門口又在抗議。」

艾德蒙安靜了幾秒。

「……妳是指地下室嗎？」他終於淡淡回了一句。

「對啊，你不是說走地下室的入口可以避開抗議的人嗎？」西莉亞歪了下頭，忍不住問。「你今天還好嗎？感覺有點累？」

「沒事。」他回答得很快，接著又稍微解釋了一下，「最近……事情比較多。」

說完，他的視線忽然落在她肩膀上。

「妳這裡有一根頭髮。」

還沒等她反應，他已經伸手捏住她白袍肩線上一根捲曲的金色頭髮，仔細地拿下來。

「……啊，謝謝？」西莉亞被他這個小舉動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原來你這麼在意整潔喔。」

艾德蒙勾了一下嘴角，笑意卻沒真正進到眼底。

「在這裡，什麼留下來都不太好。」他輕描淡寫的說，「我還有事，先走了。走錯路就照我說的走，別亂跑。」

他一說完已經轉身大步離開，很快消失在另一個轉角後。

走廊又恢復安靜，只剩西莉亞一個人站在原地。

「……什麼留下來都不太好？」她小聲重複了一遍，接著忍不住吐槽一下，「果然聰明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哲學？」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乖乖照他指的方向走，幾個轉彎之後，果然看見「物資管理區」的標示亮著，她才放心快步往庫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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