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07-摩擦

「我回來了！」

維修室的門打開，西莉亞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張被摺得方方正正的紙巾。

「欸？這是你摺的？好整齊喔。」

她拿起來看，忍不住笑出來。

15號靜靜看著她，眼裡那一點亮光，比前幾天更明顯了。

她剛把資料夾放下，手機就連續震了好幾下。

她瞄了一眼訊息欄：

【Ansel】：今天又要加班嗎？

【Ansel】：昨天也沒回我，到底多忙

【Ansel】：我都快變空氣了:(

她苦笑著，快速的回覆：

【西莉亞】：剛入職有一點過渡期啦，今天應該不會加班！你有空嗎？還欠你一頓大餐😋🍰

傳完最後一個狗狗貼圖，她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包包。

「來吧，我們繼續。」

她戴上手套和口罩，俐落消毒，臉上的表情一秒切回專業。

這次的檢查比昨天順利許多。

最嚴重的損傷已經處理過，15號也能配合她每道流程，但每次動到比較尷尬的位置，她心裡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都成年多久了還在害羞，根本是不專業的員工。」她在心裡吐槽自己。

日光西斜，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她今天沒有再加班，把一切收拾好，特地把15號的毯子往上蓋到他胸口。

「你先休息，明天我再帶別的口味。」

門關上的瞬間，外面世界的空氣又湧上來。

她抽空檢查手機，又多了幾句回覆：

【Ansel】：六點後都可以

【Ansel】：人呢？又突然消失…

她一邊打電話訂牛排館，一邊把地址和時間丟給他。

帶著現實世界的疲憊和一點說不清的愧疚，她匆匆離開維修室。

—

牛排館開著浪漫的燈光，琴聲悠揚。

西莉亞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小鏡子勉強壓住頑固的自然捲，這才想起自己離開得太急，好像把平板忘在公司。

她還在跟頭髮搏鬥，餘光就瞥見門口走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個打扮得很體面的男人，襯衫熨得筆挺，髮型像剛從設計師那邊出來。

「安塞爾！」

她開心的揮手。

對方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皺著眉打量她一圈。

「妳剛下班？」

西莉亞正好手指被一撮捲髮勾住，只好邊扯邊笑：「怕回家再出門會遲到嘛。」

他最後嘆了口氣：「算了，好久沒見到妳，看到妳就好了。」

點完餐後，氣氛才稍微放鬆。

「工作還好嗎？」安塞爾先開口，「妳最近真的很難約。」

「還在適應啦，跟想像不太一樣。」她喝口水，「比我預期忙很多。」

「妳一向都太認真。」他靠在椅背上笑，「要不要乾脆放鬆一點？下次生日我帶妳去海島玩，機票飯店我包。」

「欸不要啦，都讓你出很不好意思欸。」

「錢對我來說還好。」他說得很自然，「妳開心比較重要。」

牛排端上桌，他的是七分熟，她的是鮮紅的三分熟。

「妳還是喜歡吃那麼生喔？」他搖頭。

「比較嫩啊。」她理所當然地切一大塊。

吃到一半，的手機亮了一下。

「欸等一下！」

在瞥了一眼後，西莉亞整個人坐直。

安塞爾嚇得放下刀叉：「怎麼了？」

「我最喜歡的神經再生權威——加雷斯·米勒的女兒，聽說要來新曙光任職！」她興奮得眼睛發亮，「她爸之前那個研究，真的改變一整個領域欸。」

「就是那個前陣子出車禍過世的？」

「對啊，我那時候超難過的……」她說起研究，整個人都亮起來，「不過聽說他女兒也是很厲害的科學家！」

安塞爾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妳講到這種東西，表情比剛剛看到我還開心。」

「哪有——」她嘴上抗議，表情卻完全出賣自己。

話題又繞回日常。

吃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麼，放下刀叉，語氣刻意裝得隨口：

「對了，下週有個朋友聚會，在市中心新開的酒吧，他們問妳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來？」

「下週晚上喔……」她愣了一下，第一個冒出的竟然是維修室裡那張冷冰冰的台。

「我怕可能會加班欸。」

「新曙光有這麼操？」

「不是公司要求啦。」她連忙解釋，「是我負責的仿生體狀況比較多。」

安塞爾笑了一聲，但沒什麼溫度：「所以我朋友的局，輸給一個仿生體？」

「不是那個意思。」她急著否認，「只是……他最近真的狀況很嚴重，我不太放心。」

他沉默幾秒，終於開口：「妳知道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吧？妳去交換的那年、寫畢業論文那陣子、剛進新曙光……我一直都在等妳忙完一段，結果每一段後面又接著下一段。」

他嘆了口氣：「現在聽起來，妳是明明可以不加班，卻選擇留下來修一個沒有名字的東西。妳真的有想過自己在幹嘛嗎？」

「我只是想把手上的事情做好，真的不是你說的那樣。」她有點錯愕，手不自覺的捏著桌巾。

「我只是覺得妳不用這麼辛苦。」他的語氣軟了一點，「妳也知道，我爸公司一直有位置。妳如果來那邊上班，不用輪班、不用看主管臉色，薪水也不會比較差，只要我跟我爸說一聲就好。」

「可是……」她抬頭看他，眼神有點為難，「你家是做貿易的啊，我還是比較喜歡現在這個領域。雖然很累，但至少跟我學的東西有關。」

安塞爾沉默幾秒，最後勉強笑笑：「好啦，我知道妳不會那麼快妥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在把僵硬的氣氛壓回去：「那妳至少答應我，不要每次都把自己弄到快倒了，也不要加班加到忘記自己有男友。」

「我會調整的，真的。」她用力點頭，「下次我會先排好時間。」

「說好了喔。」他終於放鬆一點，又拿起刀叉，「不然我真的要開始吃妳們家仿生體的醋。」

西莉亞被逗笑：「吃他醋幹嘛啦，他連名字都沒有。」

後面用餐還算平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舊同學的近況，結帳時還為了誰刷卡吵了一小下。

—

飯後，安塞爾堅持開車送她回家，分別前兩人簡單抱了一下，她揮手下車，走進大樓。

電梯裡的鏡面反光冷冷的，她看著自己，笑容早就掉了。

腦子裡浮現的不是剛剛的牛排，也不是海島旅行，而是維修台上那個安靜吃蛋糕的身影，以及安塞爾問的那句：

「所以，是我比較不重要嗎？」

她努力把表情壓回去，對自己說：「安塞爾說得也沒錯，自己也許應該調整一下。」

電梯「叮」的一聲，門打開。

她提起包包往家裡走去，心裡那顆小石頭，還是安安靜靜卡在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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