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06-溫度

一大早，西莉亞一手提著蛋糕，一手刷通勤卡，搭捷運一路趕往公司。

結果遠遠就看到門口聚著一群人。

他們舉著標語亂晃，叫喊聲此起彼落，還有人拉著巨幅布條：

【拒絕仿生威脅】

【保護人類未來】

【停止生物科技噬人類】

「這是在抗議嗎……？」西莉亞愣在原地。

她才剛靠近，一個攝影師和主播就擠上前，麥克風差點撞到她臉，旁邊的人也舉手機狂拍。

「小姐！妳是這間公司的員工嗎？仿生技術會不會威脅人類工作？妳怎麼看公司最新產品？」

吵得她頭痛，只能用身體護住蛋糕盒：「我只是來上班，可以讓我進去嗎？」

人群裡一個滿臉雀斑、頭髮亂翹的男子擠出來冷笑：

「你知道仿生體的潛力嗎？只要改幾個數值，他們哪天就會超越我們！到時候世界還需要人類嗎？」

西莉亞正想反駁，一隻有力的手臂伸過來把他隔開。

她回頭一看：「Leader！」

艾德蒙冷冷看著那男子：「仿生體在設定上都有規範，就算升級也不可能無限提升，你比誰都清楚。」

「那1號你們怎麼解釋？」男人陰陽怪氣地說完，又看向一臉茫然的西莉亞，「看來新人都被你們蒙在鼓裡？」

艾德蒙臉色沉下來：「你簽過協定，知道洩密的後果。」

「我又沒說什麼，只是提到『1 號』而已啊。」對方故作無辜，表情卻滿是挑釁。

艾德蒙強壓怒氣，直接拉著西莉亞的手腕擠出人群。

自動門在身後闔上，喧鬧瞬間被隔絕在外。

西莉亞先檢查蛋糕盒有沒有被壓壞，才鬆了口氣。

「謝謝你……剛剛到底是什麼狀況？」

「他以前是這裡的工程師，被開除後就常來鬧。」艾德蒙嘆了口氣，「下次遇到這種場面，繞去後棟停車場，那邊有員工通道。」

「可是他剛剛說的1號是什麼？不是說除了15號，其他老型號都退役了嗎？」

「1號當時系統不穩，狀況比較多，後來就報廢了。」他說得很淡，「別理他，他只是想報復公司。」

他顯然不想多談，話一說完就刷卡離開。

「我知道了，謝謝 leader。」

西莉亞背著包，往維修區走去。

——

轉進長廊時，她碰到兩個同批新人，他們一臉等八卦的表情。

「妳就是那個負責 15 號的新人？也太衰了吧，聽說他已經連兩次重度維修。」

另一人補刀：「聽說都被操成那樣還沒報廢，真的超扯。」

「剛好遇到而已啦，沒你們講得那麼誇張。」她只好聳聳肩，擠出個笑。

「呃……加油啦。」

對方乾笑兩聲，匆匆走掉。

走廊又恢復安靜。

她握緊蛋糕袋，加快腳步推開維修室的門。

裡面很靜，15 號還躺在維修台上，身上蓋著她昨天留下的毯子。

她突然感覺很不妙，很快的衝到他身邊。

「……不會吧？」她伸手輕拍他的手臂，「你、你醒著嗎？」

過了幾秒，15 號才緩緩睜眼，那雙黑色瞳孔總算有了焦點。

「嚇死我，我還以為……」

15 號靜靜看著她，比昨天平穩許多。

AI一開機就跳出好幾條紅色警告：

【警告：昨日更換之人工腸道再次出現多處裂損，需重新切除、組裝。】

西莉亞一邊準備器械，一邊抱怨：「又壞了嗎……」

「今天又要繼續手術，我會儘量溫柔一點，不會讓你太不舒服。」

這次修復比昨天更棘手，人工腸道三處固定點全鬆脫，還有一段撕裂得更深，她悶在口罩裡，額頭冒汗，動作越來越小心，等縫到最後一段時，天色已經逼近中午。

手腕痠到快抬不起來，背也緊繃得發疼。

在AI的提醒下她只好停下來，先用無菌貼片暫時固定最後的傷口，把器械送去清理。

等洗完手、脫下口罩，整個人像洩了氣一樣坐了下來，打開便當盒，又從背包裡小心拿出兩個精緻的紙盒。

她把其中一盒蛋糕連同叉子遞給 15 號，心裡有點期待也有點緊張。

「這家蛋糕很好吃，我超愛的！昨天看你吃，好像沒有討厭吧？所以今天給你一整塊。不喜歡也沒關係，下次再換別的。」

15 號盯著草莓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小塊送進嘴裡，表情短暫有些茫然。

但隨著一口一口下肚，他臉上的肌肉慢慢鬆開，那是一種遲來的放鬆與沒被預設過的「新鮮感」。

西莉亞把手機架在小桌上，點開昨晚沒追完的劇集：「我昨天看到一半就睡著了，現在剛好補完。」

劇裡男主替女主披上外套，又遞水、擦嘴，女主先愣了一下，最後靠進他懷裡，露出一個很笨拙卻開心的笑。

15號呆呆看著螢幕，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毯子，指有點不安地捏了捏毯角，第一次明白原來這種舉動，叫做「被照顧」。

之後畫面中主角們遞水、擦嘴、微笑、輕聲問候，每一個「溫柔」的動作都被他一個一個記住。

劇還沒播完，有同事通知西莉亞去領資料。

她伸懶腰站起來，把叉子放回15號旁邊的盤子裡：「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等我。」

維修室只剩 15 號。

他目不轉睛盯著那塊還亮著的螢幕，劇裡男主正在遞紙巾，女主帶點害羞地接過。

他默默低下頭，學著劇裡的樣子，小心摺好西莉亞剛用過的紙巾，壓平邊角，放在桌上最靠近她的位置。

那種想要「被回應」的期待，讓他的表情變得認真又拘謹。

西莉亞從樓下領完文件，遇到幾個維修部同事。

「哎，新來的，妳這幾天加班加很兇欸，還特別去領麻醉劑？」

一個男同事半開玩笑：「不會真的覺得那些仿生體很可憐吧？」

她抱著資料夾，淡淡回：「我知道那都是設定好的……可是我覺得，我可能是為了自己。」

「哈？什麼意思？」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聳聳肩。

她走回維修室的路上，低頭想著給他蛋糕，真的只是為了讓他開心嗎？

還是因為這樣，自己就不會那麼難受？

打麻醉，也不完全是為了讓他不痛，而是因為她不想再看到那種掙扎？

她不確定這種「自私的善意」，到底是在幫助他，還是只是在拯救自己。

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0dLgQCYg

ns216.73.216.20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