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41-人性斷裂點

15號走了之後，西莉亞注意力完回到手機上。

外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她完全想像不出來，接著她忽然想到什麼似的，伸手去翻外套內袋，摸到一張皺皺的紙卡，她把它抽了出來，是那章差點被她忘掉的名片，一家小車行，寫著卡西烏斯的名字、地址，還有一串電話號碼。

「……拜託要通。」她壓低聲音，按下撥號。

嘟了兩聲，很快被接起。

「這麼早？」那頭是卡西烏斯有點沒睡醒的嗓音，下一秒聽出她呼吸不對，「怎麼了？」

「是我，西莉亞。」她簡短把情況說了一遍，包括仿生體攻擊人類，出入口被封，她現在躲在倉庫，外面都是異能失控的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接著低罵了一聲。

「我早就說這種東西遲早出事。」

「我現在出不去。」她盯著門，指節發白，「出口被仿生體佔了，裡面的人也亂成一團。」

「位置。」他直接問。

她報上棟別、樓層跟編號。

「好，知道了。」卡西烏斯說，「妳先別動，先活著，其他再說。保持聯絡。」

「喂——」她還想多問，電話已經掛斷。

倉庫重新陷入安靜，她縮在貨架後，握著手機，看著上方那幾格訊號，等待著誰的回應。

也不知道是太累，還是外頭的動靜變得單調，她居然在那樣的環境下睡著了。

過了很久，她被門打開的聲音吵醒。

「西莉亞。」

「15號？！」她瞬間清醒。

15號先鑽進來，後面是予行、雷歐，最後是一臉厭世、看起來像剛被拆了又裝回來的166號。

「太好了……」她總算鬆一口氣，差點想衝上去抱他們。

166順手把門關上反鎖，又拉幾個貨架卡住門把。

「為什麼166號沒有失控？」她第一句就問。

「那個也不算失控。」予行先插嘴。

166補充：「我也有看到那些畫面，在從島上回來的路上就開始了。」

「什麼畫面？」

「人類的世界。」他平淡的敘述著，「所謂正常生活，有人上班、上學，有人下班去喝酒，小孩在公園玩，有人養狗，有人吵架離婚，還有各種新聞、社群、戰爭、環保，一堆資訊全塞一起。」

「所以123號當時也……？」西莉亞恍然大悟。

「一樣，那就是他們會變成這樣的原因。」166號說。

15號這時接上：「晶片除了控制異能，還有讓他們看到人類的生活的代碼。」

「光看這些就會變成現在這樣？」西莉亞皺眉，「那166呢？」

「我早就知道那些了。」166淡淡說。

「欸？」

「以前我無聊會跟他聊天。」予行嘆口氣，「每天修他、做檢測，聊久了什麼都會講，他大概早就知道人類世界的一部份了。」

「因為他沒有朋友。」166順手補刀。

「我只是不喜歡出門。」予行抗議。

氣氛短暫緩和，這時西莉亞才注意到雷歐一頭瀏海整片貼在額頭上，好像被壓進水桶又拉出來。

「等一下，你頭髮怎麼了？」

雷歐先爆了一句髒話，滿臉嫌惡：

「有個仿生體異能不知道是口水太多還是怎樣，直接往我這邊噴，好幾公尺的範圍，全是黏的，超噁！」他邊說邊扯頭髮，「我寧願被炸飛，也不要再被那種東西噴一次。」

緊繃感被削掉一點點。

西莉亞拿出手機，再度撥出剛才那個號碼，一接通就開擴音。

「喂？」卡西烏斯這次聲音清醒很多，「還活著？」

「先聽我說。」

西莉亞把剛剛新的資訊補充給他。

「這誰？」雷歐壓低聲問。

「一個可以幫忙的人。」她簡單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腦中把所有拼圖拼在一起。

「……懂了。」卡西烏斯開口時語氣已經完全進入工作狀態，「那個病毒應該是專門寫給仿生體的，要先有母體寄生，再用感染成功的仿生體血液當『種子』。第一步會把『不能傷害人類』那段基本代碼打壞；第二步是打開晶片裡那個『理解現實世界』的開關。」

「很像1號會幹的事。」

15號在旁邊用力點頭。

「所以1號的目的，是讓仿生體不但能打人類，還知道自己被剝奪了什麼。」予行總結。

「差不多。」卡西烏斯說，「而且你們那只是爆發點之一。」

「之一？」四個人同時皺眉。

「外面其他公司的仿生人也開始了，連那種最陽春的型號，都有幾個在街上失控。市區這邊，我聽到的通報越來越多。」

「……所以現在不是『新曙光』出事，是整個城市都淪陷了？」雷歐乾乾地問。

「大方向是。」卡西烏斯說，「不過你們那棟還有一個優勢。」

「什麼優勢？」

「政府臨時開了幾個緊急避難點。」他翻著什麼資料，「其中一個，剛好是傳送艙的傳送座標附近。」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改傳送艙座標，直接傳到那附近？」予行瞬間理解。

「理論上可以。」卡西烏斯說，「只要你們還有一台能動的傳送艙，把目的地改成那個座標，就能藉由傳送艙到避難點附近。」

雷歐和予行對看一眼，臉色同時垮掉。

「完蛋了。」雷歐先說。

「真的完蛋了。」予行跟著重複。

「……怎樣？」

「我們來的路上，看見每個維修室的傳送艙都被拆爛。」予行扶額，「那畫面不像亂來，像是被下了什麼特別指令。」

「15號的那一台呢？」西莉亞問。

「也壞了。」15號立刻回。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會兒。

「1號的維修室。」卡西烏斯低聲說。

「……這裡沒有1號維修室吧？」雷歐下意識反駁。

「1號雖然不需要傳送艙，但當初還是有設計維修室的雛形。」卡西烏斯沒耐心的解釋著，「1號離開後，那邊名義上『封存』，實際上大部分設備還在。」

他很快把避難點座標唸給他們，又把「1號維修室」的位置講清楚。

掛上電話，四個人對視一眼。

「走吧。」予行說。

15號走在最前面，帶著他們一路繞開最激烈的衝突區域，往實驗區後側那條安靜到有點詭異的走廊前進，朝那間多年沒人提起過的「1號維修室」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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