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40-失控的黎明

前排的男人臉色變得有些微妙，又勉強維持著體面。

「在接近發表會的幾天前。」溫蒂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心裡的陰影卻不停地擴大，「我父親出了一場『車禍』。」

她看著台下的眾人。

「那個肇事者在認罪後，他家人的帳戶多了一筆來自某公益基金會的捐款。」

「我去查那個基金會的董事，找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柯林斯終於按捺不住地站起來：「這是誹謗！這裡是公開場合，你最好注意你的──」

「誹謗？」溫蒂笑了笑，「人類最厲害的，就是永遠能把自己洗得很乾淨。」

她轉而看向整個會場。

「真正能改變世界的人，永遠會被賣掉，換成股價、選票和面子。」

「人類明明有更好的那種選項，最後卻還是臣服於自己的慾望。」

工作人員已經上台，想把她帶走，她甩開對方的手，視線卻越過眾人，準確落在席間的西莉亞身上。

「有個人跟我一樣，看得很清楚。」她補上一句，「或者說，他不是人類，但比很多人更像人。」

「在我最軟弱的時候，是他拉住了我，沒有他的話，我也走不到今天。」

西莉亞的心臟大力跳了一夏，本能地連接到「1號」。

台下議論聲起，一旁工作人員神色為難。

「這個世界本來沒救了。」溫蒂低聲道，「接下來，換另一種方式……」

她從外套內側抽出一把小型手槍。

「小心！」「有槍！」

第一聲槍響在會議廳炸開。

子彈正中柯林斯胸口，他整個人往後仰倒，保全從四面八方衝上去，現場一片混亂。

「溫蒂！」西莉亞從座位彈起。

保全撲向台上壓制住她，她卻沒有反抗，淡漠的看著眼前的騷動，知道自己終於完成了這場任務。

突然有人大喊：「她嘴裡有東西──」「她怎麼口吐白沫！」

西莉亞整個人愣在原地，腦中一片嗡響。

就在這時，身旁的15號忽然像聽見什麼遠處的聲音，眼神短暫失焦。

沒過多久他抓住西莉亞的手。

「跟我走。」

「等一下！」她還想往台上看，「我要去看溫蒂，她說不定還──」

「來不及。」15號搖頭，表情異常堅決，「西莉亞，跟我走。」

她被半拉半帶往側門退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見舞台上人影交疊，有人在替柯林斯急救，有人按住溫蒂的手，醫護、保全擠成一團。

「到底發生什麼事？」

15號確認走廊暫時沒人，拉著她往外跑。

「他們來了。」他一邊跑一邊說。

「誰？」

「其他仿生人。」他眉頭緊皺，好像頭痛欲裂，「他們看到更多東西，想要自己選擇。」

走廊另一端突然傳來尖叫。

「他們怎麼會動手？！怎麼會攻擊人？」

玻璃碎裂、重物撞牆的悶響接連響起。

15號立刻拉著她往反方向跑，幾次在轉角前忽然停下，又改走另一條路。

前方玻璃牆後亮起一道電光，一名保全整個人被電得焦黑，只見一個仿生人站在原地，指尖還跳著殘餘的電花。

再遠一點，另一個仿生體將試圖拉住他的員工甩開，然後暴力的推到廁所裡。

「他們跟123號一樣。」15號說。

西莉亞立刻想起，123號被怪物貫穿後，那一圈詭異的顏色，以及安姐含糊的「回去再查」。

「該不會是……島上的那個怪物。」她咬緊牙，「仿生體是不是被什麼感染了？」

15號看著她點點頭。

「你怎麼會知道？」她聲音不自覺拔高，「你剛剛說得好像……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15號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那隻手。

「我一直都知道。」他慢慢說。

西莉亞整個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一直都知道？你是說整件事情嗎？」

「嗯」

「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西莉亞激動的問。

15號露出一絲真切的困惑。

「我是15號。」

那一瞬間，她反而說不出話來，這回答太單純又太熟悉。

「那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說？」

「沒有人問我。」他無辜地回答。

說完，他又握緊她的手。

「先走。」他再度拉著她往前，「前面有幾個快過來了。」

她被他半拖半牽地向前衝，還是忍不住追問：

「你剛剛說的『一直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聽到仿生體想的東西。」15號老實回答。

西莉亞頓時感到強烈的失序感，腦袋承受過量資訊，但發生在15號身上卻讓她覺得荒謬卻又合理。

自動門系統整個失控，門縫裡飄出血腥和燒焦，遠處傳來尖叫、怒吼、玻璃碎裂與金屬變形的刺耳聲。

「那邊不要過去。」15號突然停下，改拉著她轉進另一條支線，「前面有兩個仿生體在生氣，想殺人。」

她跟著他的腳步，心臟一路狂跳。

好不容易繞出那片混亂，前方終於出現一段暫時安靜的走廊，只有緊急燈一閃一閃的。

15號這才稍微放慢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直沒放開的那隻手。

「我這樣牽妳的手，是不是就是男朋友？」

「……什麼？」西莉亞差點絆到。

只見他一臉認真，完全沒自覺這是逃命現場。

「你這時候問這個做什麼啦？」她又急又慌，臉卻不爭氣地熱起來。

15號很認真地解釋：

「因為我牽妳的手，也不想讓別人傷害妳，影片裡的人都是這樣……那就是男朋友嗎？」

「先別想這個！」西莉亞小聲吼他，「等我們安全再說啦！」

「好。」他點頭。

但他完全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

「那我等安全再問妳。」

他話一說完又開始專注，邊牽著她，一邊感應仿生體的動向，不知不覺來到庫房附近。

「這裡。」15號帶她鑽進旁邊一條小通道，推開一扇金屬門。

門後是一間小型倉庫，堆滿紙箱和器械零件，燈關著，只剩走廊滲進來的紅色警報光。

西莉亞靠在貨架後蹲下，努力壓低呼吸，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她嚇得趕緊調成靜音，打開一看，訊息已經塞滿螢幕。

【予行】：現在是什麼情況？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T0wIcfCG
【予行】：為什麼仿生體在攻擊人？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xBV3gAJj
【雷歐】：有人被自己負責的仿生人電療是怎樣？？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PVJLNWWl
【雷歐】：你們還活著嗎？？？回個話啊靠

西莉亞飛快回覆：【我們在A棟，還活著。】

她用最短的句子，把在島上，還有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打了一遍。

【西莉亞】：現在看起來，應該是那個病毒被帶回來了，把「不能攻擊人類」的代碼破壞掉。

【予行】：……所以現在整棟樓都是「123號」？

【雷歐】：這什麼地獄更新？？？

她正要再回，旁邊的15號忽然說：

「公司出口都被他們佔據了。」

「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不知道。」他很誠實，「可是這裡現在很安全。」

她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還在跳的訊息。

「希望雷歐跟予行他們平安……」她小聲說。

15號想了兩秒：「那我去找他們。」

「等一下！」她瞪大眼，「外面那麼危險，你出去幹嘛？！」

「他們不會攻擊仿生體。」

話一說完，他忽然把她整個往裡頭推，推到最裡面一排高貨架後，再搬了兩個大紙箱擋在她前面，留一道縫讓她勉強能看見門口。

「妳在這裡不要出來。」他認真交代，「我去找他們，然後我們一起回來找妳。」

「等、等一下，15──」她伸手去抓他袖子，只抓到一點衣角。

15號已經走到門邊，感覺到附近那批仿生體的動線稍微遠離，才輕手輕腳把門打開一條縫。

臨出去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妳不要亂跑，我會回來。」

門闔上後，狹窄的縫隙裡只剩手機微弱的光。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zK1WC8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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