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04-蛋糕

隔天一早，西莉亞特地帶了自己做的便當，路上又買了個小蛋糕。

昨天那個畫面一路在腦子裡打轉，她一踏進維修室，就看見操作台旁整齊摺好的外套。

但她心想那件外套，除了15號以外，不可能是AI助理折的吧？

「這個是你幫我摺的嗎？」她走近，忍不住詢問。

15號依舊一言不發地躺在維修台上。

西莉亞最後還是把這件事丟給「學習模組」解釋，安慰自己別多想。

她照流程繼續昨天沒完成的清理和包紮，15號全程配合度很高，哪怕消毒液直接浸進傷口，也只會本能地顫抖一下，很快又恢復僵直靜止。

此時AI跳出提示：

【偵測到腸道損壞，受損部分需更換。請至『生體組織工程部』領取指定型號人工腸道。無需申請麻醉，所有反應皆為設定，請放心操作。】

「無需麻醉」四個字在她腦中繞了一圈，她還來不及細想，就已經戴好識別證，快步跑出維修區。

她順著地上的指示標，來到一扇寫著「生體組織工程部」的大門，門內消毒水味濃得刺鼻。

第一次來這裡她還有點緊張，四處張望時，突然看見哈里森正在裡頭整理物料。

「哈里森！」她像遇到救星一樣喊了一聲，「我要去哪裡領人工器官？」

哈里森愣了下：「妳這麼快就遇到要換器官的 case？運氣也太……」

他搖搖頭，還是帶她走到後方的領料櫃檯。

櫃台裡的人頭也沒抬：「請感應工作證，報型號。」

西莉亞把證件貼上感應區：「領取人工腸道，15號。」

櫃檯人員瞄了一眼螢幕，像早就見怪不怪般嘆了口氣，轉身進冰庫，不一會兒拿出一個貼著「C-GUT」標籤的保冷箱。

「15號只能用C級。」他散漫地把箱子往前推。

「但手冊上寫A級是通用規格……」西莉亞反駁。

「公司規定，舊型號用舊型號料件，能省就省，懂嗎？」

那人說完擺擺手，示意她別多問。

哈里森在一旁拍拍她肩膀，露出一個「認命吧」的表情。

兩人道別後，西莉亞抱著保冷箱快步回到維修室。

她將那只貼著「C-GUT」標籤的冷藏箱放在維修台旁，看著手術刀與那截光滑的人工腸道，再看向仰躺著的 15 號。

「……我要開始更換人工腸道，你忍耐一下喔。」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可笑，明明知道他「不會痛」。

但劃下第一刀時，仿生皮膚切開時的手感幾乎和真人無異，她分層剝開組織，人工血液緩緩流出，損壞的腸道管線被一點點取出、換上新的C級零件。

就在此時，她餘光瞥見15號的手指正悄悄抓緊維修台的邊緣。

她停下動作，沉默了一秒，放下手術刀，轉身走向器材室。

器材室裡頭坐著一名穿白制服、滿臉倦容的物資管理員，正無聊地滑著手機。

「我要申請一組麻醉針。」西莉亞遞出識別證。

管理員抬眼瞧了一下，立刻了然。

「妳搞錯規定了，那型號不用麻醉，AI應該有說吧？」

「我覺得……他有點反應，我剛維修時，他的手抓得很緊，我怕他太痛會妨礙作業。」西莉亞吞吞吐吐地說。

那人忍不住笑出來。

「15號？妳真的信他的反應？早就寫死在 SOP 裡了，動作全預設的。妳是害怕，還是心軟啊？」

一旁另一個維修員聽到，跑來湊熱鬧。

「新人都這樣啦，一開始都覺得這些東西很像真的。過一陣子就麻痺了，妳會習慣的。」

管理員似乎懶得多爭辯，伸手打開儲櫃。

「好啦，妳要就給妳。新人嘛，怕出意外就試試看。」他隨手拿出一盒麻醉針遞給她，「一次一針，劑量別亂用，有剩記得歸還。」

西莉亞連忙道謝，轉身要走時，那人又揮揮手笑道：

「遲早會習慣的，過一個月妳就不會想申請了。」

回到維修室，她捧著那盒麻醉針站在維修台旁，拆出一支。

「我拿到這個！等一下就不會那麼痛了。」

她熟練地消毒、打開針筒，找到腹部最嚴重的區域，輕輕將針尖刺入那層仿生皮膚，一邊緩緩推進藥液，一邊像哄小孩般輕聲安慰，最後還輕拍了一下那塊皮膚。

接著她戴上手套，重新整理工具，開始修復的工作，最後她用溫水仔細擦去15號腹部的血漬。

維修台上的15號緩緩閉上眼，呼吸顯得平穩不少，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那份寧靜像一絲溫度，在冷冰冰的房間裡慢慢散開。

西莉亞忽然覺得，就算這一切都只是多此一舉，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維修結束得比預期快。

AI 計算出下個租借還有半天，她正準備掛上生命體專用營養點滴，螢幕又跳出提醒：

【下一位租借客戶指定需提前進食。請於本日 13:00 前協助 15 號攝入固體食物。】

西莉亞聽到後，打開食物儲櫃，裡頭一排銀色小球，上面寫著「生命體標準營養膠囊」，看起來就像機油混蛋白粉捏成的塑膠球。

她拿出一顆遞給15號，15號像接到指令般機械地拿起來，咬下一口，面無表情地咀嚼、吞嚥。

西莉亞有點好奇，拿起另一顆試咬了一口，差點當場吐出來，她覺得味道就像比較好咬開的橡皮球。

她看了看自己的便當和那塊小蛋糕，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拆開蛋糕包裝，遞到15號面前。

「這個……你要不要吃看看？我覺得好吃多了。」

15號愣住了，盯著那塊蛋糕，一動也不動。

西莉亞乾脆一把把蛋糕塞進他手裡。

「快吃啦，這個真的很甜，跟那個塑膠球完全不一樣。」

他號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糕，靜靜地看了很久，又緩慢地抬頭望向西莉亞，那雙黑色的眼裡，第一次浮出疑惑。

接著，他很慢、很慢地咬下一口，陌生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他停住動作，辨認這種從未出現過的感覺。

片刻後，他主動又咬了第二口。

這一刻，地獄般的人造生命，第一次嚐到不一樣的味道。

「好吃嗎？」西莉亞好奇的問。

15號只是靜靜望著她，但那雙眼裡多了一絲困惑，不再是先前那種完全的空洞。

西莉亞也沒想太多，當成在跟空氣說話，還自顧自笑著解釋：

「這是蛋糕啦，以後有機會我再帶別的口味給你吃。」

她發現他衣服有點亂，順手替他拉好領口，靠近時注意到他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油。

「你這裡……」

她抽出一張衛生紙，輕輕幫他擦掉嘴角的奶油。

15 號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維修室裡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系統運轉細碎的噪音。

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CdgbALuk

ns216.73.216.20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