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03-地獄之門

維修室的門突然被打開，西莉亞還沒從剛才的情緒回神，下意識緊張地站直。

進來的是剛才的艾德蒙。

「Leader！」

「欸，別那麼客氣。」他微笑著擺擺手，語氣很輕鬆，「只是過來看看妳還好嗎。」

西莉亞連忙點頭。

「目前都還好！就是……還不是很習慣。」

艾德蒙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維修紀錄，又回頭安撫地說：「剛才看起來輕度的。還好沒有讓妳第一天就體驗什麼震撼教育。」

他語帶玩笑，但又有一點認真，「不習慣很正常，這些仿生體的程式設定做得太真實了，我剛來的時候也有點不適應。」

「是啊，我想過幾天應該就習慣了。」西莉亞小聲的說。

艾德蒙看了下15號的租用紀錄。

「等資料上傳完就能下班了，15號今晚要跑任務，應該沒那麼快回來，明天來再維護就好。」

西莉亞鬆了口氣。

艾德蒙和她道別後離開維修室，房間又恢復安靜，剩下螢幕上資料進度條緩緩跳動，還有一種未曾消散的不安。

西莉亞再次確認螢幕上的資料，正準備登出時，突然看到右下角有一個圖示，上面標著「行為記錄影像」的字樣。

她好奇的問AI：「這是什麼功能？」

【行為記錄影像，為本維修室自動存取之操作環境回溯紀錄。其用途為協助判斷仿生體損耗來源、提升維修流程與判斷。】

螢幕彈出一行說明文字：

【為保障使用者與客戶隱私，記錄影像系統將自動模糊處理所有人類影像，僅保留仿生體本體之動作數據。除非必要，不建議直接觀看，以免產生心理負擔。】

她原本想說算了，但那行「不建議直接觀看」的提示，反而讓人更在意。

心裡的理性說不該看，另一個聲音卻告訴她只是了解狀況而已，看幾秒應該沒關係。

接著她果斷點下播放鍵。

畫面一開始只是一片雪白噪點，接著輪廓浮現出來，人類的臉被系統模糊掉了，只有15號的身影看的一清二楚。

幾個人把他壓在地上，有人撕開他的衣服、掐住他的脖子，刻意揪住頭髮往後拉。

小刀在皮膚上劃過去，留下成排的傷痕，他反射性地掙扎、縮起身體，聲音哀求得發抖。

「不要……請不要這樣……」

「這個型號反應做得太到位了吧？真的不是人嗎？」

「是人的話早就被抓了啦。」有人笑出聲。

他大聲尖叫，哭喊，聲音沙啞到顫抖，每一次痛楚都像是從本能裡爆發出來，有時還會下意識反擊，但最終都會被強行壓制、拉回原本的位置。

西莉亞倒抽一口氣，頓時覺得難以呼吸，眼睜睜看著一場合法的「虐待」。

【維修員心率異常上升。提醒：仿生體行為皆為演算法運算結果，無真實痛覺或情感。】

「啊，是啊……沒有情感。」她喃喃重複，眼睛卻離不開螢幕。

畫面裡15號被迫反覆服從與掙扎，每一次動作都被標註為「學習反應」、「模擬痛覺」、「服從程度提升」，他的表情幾乎像真的在哭，甚至有幾個畫面，15號在無人注意時，會用牙齒咬住自己的手背。

西莉亞顫抖的按下「停止播放」。

螢幕恢復成漆黑，她的倒影浮現其中，她的臉色蒼白，心跳亂得不像自己。

AI助理還在平靜地說話：

【本影像內容僅用於研究與技術改良，請維修員保持情緒穩定。】

剛才的畫面仍在她腦海盤旋不去，突然AI的聲音再次響起，螢幕同步跳出通知框：

【通知：仿生體15號於本次租借期間發生中度損壞。

預估修復時間：24-48小時，部分內臟、神經線路需更換。

建議您下班休息，維修將於明日啟動。】

西莉亞凝視著螢幕，看著那些冰冷的數據與排程提示。

她可以離開，理論上如此。

可只要想起剛才那段「行為記錄影像」，她的胃裡就一陣翻騰，接著她果斷打開工具櫃，將各種零件清單、消毒器具、替換模組一一擺上桌。

AI助理注意到她的動作：

【目前無須進行人工維修。】

「我知道。」西莉亞平靜的回應，「但既然是我負責的，我想先準備好。」

【您的態度值得肯定，但請注意加班時數的安全上限。】

西莉亞繼續動作，把事前準備都做好。

後來她又開啟了15號過去的維修紀錄，大多數為「外部撞擊」、有的則是「器官破裂」，她邊翻閱維修紀錄，邊在心裡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只是仿生命體而已」。

她就這樣看著資料，不知不覺間疲憊襲來，頭一歪，竟然就這樣趴在桌上睡著了。

直到突如其來的機械提示音驟然響起：

【傳送艙回收完成，請確認實驗體狀態。】

西莉亞驚醒過來，心跳還沒穩下來，立刻看向傳送艙方向。

【請15號移動至維修台進行診斷。】

裡頭緩緩露出十五號的身影，他的衣服已經扯破，身上到處是新舊交錯的傷痕，有幾道紅腫的勒痕、皮膚裂開滲著血水，臉側殘留乾掉的淚痕，嘴唇咬破出血，胸腹多處有明顯瘀青。

接著他步履蹣跚地走出傳送艙，動作卡頓而僵硬，卻依然默默照命令執行。

西莉亞本能地衝過去。

「小心！我來扶你。」

她手一碰到他冰冷的手臂，感受到那層仿生肉體下不自覺的顫抖，她用力支撐著，把他慢慢扶上維修台，讓他能夠躺好。

這時AI冰冷的倒數：

【加班時數即將達標，請於十七分鐘內完成處理。】

西莉亞咬牙強迫自己鎮定，根據流程快速動作。

她拿起消毒液，小心清理十五號身上最嚴重的傷口、替他止血，盡量只做比較嚴重部分的包紮。

【加班時數即將達標，請於五分鐘內完成處理。】

「明天我會再來，剩下的會慢慢幫你修好……」

她收拾好工具走到門口時，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維修台上，15號靜靜地躺著，他的雙眼依舊失焦，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個「壞掉的產品」，被隨意丟棄在這個冷冰冰的維修台上。

西莉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外套，終於還是脫下來，輕輕地蓋在他身上。

「……這樣會好一點吧。」

她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維修室重新恢復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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