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02-NO.15

這時一個綁馬尾的金髮男生從旁邊走過，艾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欸，過來一下。」

男生轉頭，看起來從容淡定。

「這是艾德蒙，你這區的leader，有問題直接問他。」艾倫說完，又對艾德蒙補充：「她剛被分配到 15 號。」

艾德蒙一聽「15 號」明顯愣了一下。

「新人一進來就接 15 號？」

「規定就是這樣，沒得換。上個負責人硬要調部門。」

艾德蒙收起原本的表情，換上禮貌的笑容轉向西莉亞：「走吧，我帶妳過去。」

西莉亞跟在他後面，越往維修區深處走，人聲和機器聲就越少。

「那個……請問 15 號怎麼了嗎？大家提到的表情好奇怪。」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艾德蒙側頭看她一眼。

「不瞞妳說，15號是這裡最早期的型號之一，現在還在運作的舊型號，只剩它一個了，1號到43號都退役。」

「退役？」

「白話就是修不好，只能報廢。」他平淡地敘述這件事情，「那些早期型號設計本來就有問題，耐用度也不行，偏偏15號有幾個忠實客戶，公司就一直留著。前任維修員為了它加班加到快崩潰。」

不久後他在一扇寫著「NO.15」的門前停下，刷卡進去。

裡面是一間獨立維修室，有著灰色金屬牆，中央一張手術台，周圍是操作螢幕、機械臂和各種儀器，角落有兩座圓形艙體。

「AI 助理會帶妳熟悉環境，真的有問題再來找我。」艾德蒙簡單交代，轉身離開。

房間瞬間只剩西莉亞一個人。

這時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我是您的AI助理，將協助您完成維修、檢查與操作流程。】

牆上的螢幕亮起，跳出一些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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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維修室包含：

仿生人維修專用手術台

睡眠倉：供仿生體待機與深層修復

傳送倉：用於仿生體物流傳輸

右側為工具牆與備件庫，消耗品可透過語音或指令申請。】

中央那張手術台自動升起，燈光調整成檢查模式。

【15 號預定今日下午四點歸還維修室，將進行定期保養。】

西莉亞瞄了一眼時間，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沒多久傳送倉旁的指示燈亮起，機械運轉聲由遠而近。

【仿生體 15 號已歸還，請確認狀態。】

螢幕同步跳出簡短說明：

【狀態：需檢查修復。損壞程度：輕度。

建議：檢查感應端口與表皮完整性，清理殘留液體與異物。】

她將手放上感應板，睡眠艙開啟，一股白色抑菌氣體緩緩散出。

艙內半躺著一個少年，他皮膚蒼白，五官精緻，黑色中短髮，穿著灰色維護服，像是睡著一樣。

氣體散開那一瞬間，他的眼睛毫無預警地睜開，黑色瞳孔安靜地望著她。

她明明知道這只是仿生體，也背得出教科書上那句「一切反應皆由程式演算」，卻還是忍不住起雞皮疙瘩，因為實在太像活人了。

AI打破沉默：

【請協助實驗體脫去外層維護服，開始檢查。】

15號一聽到指令，立刻坐起來，順從地拉開拉鍊脫掉維護服。

西莉亞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專業，真到了這一步，才發現心裡比想像中複雜。

隨著衣服一件件被脫掉，他身上像補丁的貼片、銀色縫線、色差明顯的皮膚，分佈在胸口、手臂、腿上，新舊不一的修補痕跡全部暴露出來。

可在那些補丁之下，他的身體、肌肉線條、甚至淡淡青筋的位置，都逼真到不像「產品」。

她不太敢直視，臉熱起來，視線忍不住往旁邊飄，明明知道他不是人類，但看著一個「人形」全裸坐在那裡，還是很難完全當工具看待。

「請把手抬起來，我要幫你檢查。」她清了清喉嚨，勉強維持鎮定。

15號照做，雙臂穩穩舉起。

她用掃描棒沿著他的手臂、鎖骨、胸口移動，每掃過一個感應點，資料板就「嗶」一聲，跳出判定結果。

她一邊工作，一邊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程序，只是設備檢查。

「等一下會有一點冷，請忍耐一下。」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又用上了對「病人」的口氣。

【請檢查下腹感應端口與外部接口，完成後拍照回傳。】

西莉亞聽了握緊掃描棒。

「……我要檢查這裡喔，請你配合。」她還是禮貌地打了招呼。

15號沒有猶豫地讓雙腿張開，徹底配合指令。

她低頭工作時，心底升起一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明明只是依流程檢查，卻覺得自己好像在碰觸一個無法拒絕的人。

她觸碰到下腹部時，發現那裡滿是修補的痕跡，比身體其他部位都要嚴重，也許是這裡的耗損比任何地方都快。

系統忽然跳出提示：

【請盡速完成拍照上傳。】

她被嚇了一跳，只好加快動作，拍照上傳，15號全程沒有表情變化，只是望著前方，安靜得有點可怕。

流程結束，AI 再度介入：

【請引導實驗體進入自動清洗槽，完成清潔消毒。】

西莉亞終於鬆了口氣，至少這部分不需要她親手來。

「麻煩你到這邊。」她指向房間另一頭的透明清洗艙。

15 號赤裸地走過去，站進艙內，機械臂依序噴灑消毒水霧、清洗液，最後是一陣熱風。

幾分鐘後，艙門打開，他全身乾淨地走出來，又站回原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西莉亞照指示完成紀錄，按下「維修完畢」，AI 立刻彈出新指示：

【維修流程完成，請將實驗體置入傳送倉，五分鐘後準備下個任務。】

她最後看了 15 號一眼，輕手輕腳替他穿回灰色維護服，領著他走到傳送倉門口。

15 號坐進艙內，雙手自然放在膝上，表情和平躺在睡眠艙時幾乎沒有差別。

「等等路程會有點冷，忍耐一下。」

她又忍不住多說一句。

確認編號輸入無誤，艙門緩緩闔上，燈光熄滅，把 15 號送往下一個目的地。

維修室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西莉亞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手術台前。

這時她才發現從剛才開始，自己好像一直忘了正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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