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21-撥雲見日

15號一路安安靜靜地著，整個人貼在窗邊，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車潮、路上熙來攘往的人群、路邊一棵棵被修剪得很整齊的樹、還有天空中的雲。

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以自己的雙眼完整看見這些。

偶爾會問一些問題：

「那是什麼？」

「這裡是哪裡？」

「外面的人……都是自由的嗎？」

西莉亞會不時回頭確認他坐得穩不穩、支架沒有晃動，但心裡卻有另一個疑問。

「請問……為什麼要出來啊？」她看向駕駛座，「米勒博士不是在公司嗎？」

「應該說，艾倫微微轉動方向盤，讓車子開上交流道，「米勒博士『現在』不在公司。」

「欸？」

「他在莫卡薩博士家。」艾倫簡單交代，「通知是從那邊發出來的。」

西莉亞很訝異聽到這個名字。

「莫卡薩博士……是那個……？」

「生命體計畫的主要創造者之一。」艾倫不經意地解釋著，突然閃避了前面一輛突然慢下來的車，「而且15號剛好是他的作品。」

後座的15號原本只專注在交通號誌的視線，被那個閃避晃了一下，明顯有把剛剛的事情聽進去，不自覺地抓緊安全帶。

「不過其他細節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就是突然接到命令，要我把你們帶過去。」

「那……」西莉亞對之前的事情還是無法釋懷，忍不住試探，「那天早上你真的不記得——」

「等一下。」艾倫打斷她，視線仍在前方路況上。

「妳最近是不是一直覺得我『跟妳談過』什麼？」

「……你真的不記得？」

「我最近忙到連自己吃什麼都不一定記得，」他說得很乾脆，「但可以肯定我沒空去維修室查勤，也沒有對妳說過『我會幫妳』這種話。」

「我以為給米勒博士看那份報告……是你說的幫忙……」

「安全稽核把資料同步過來。」艾倫語氣沒有任何情緒，「米勒博士問的時候，我就把妳整理的完整版『順便』給她，就這樣。」

車內安靜了一段時間。

「……對不起。」西莉亞小小地縮了一下肩，「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這種情況很常見。」艾倫倒是不意外，語調稍微溫柔了下來，「這裡的工作壓力，比妳以前接觸過的大部分職場都高，專注度也一樣，很容易把夢到的、自己腦中排演過的，跟實際發生的混在一起。」

他稍微瞄了她一眼，又把專注放在前方。

「以後盡量少自己加班。」語氣還是淡淡的，「班表怎麼排，就怎麼做，安全出問題之前，通常都是先從人開始。」

「……我知道了。」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

「妳剛剛牽我。」15號突然開口。

「欸？」西莉亞回頭。

「那是因為，妳是我女朋友嗎？」

車子在慢車道上穩穩往前進，駕駛座跟副駕駛同時安靜。

「你、你在說什麼啦！」西莉亞臉一下子紅了，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艾倫喉間很明顯「嗯」了一聲，像是突然被口水嗆到，手臂盡量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15號眼神坦蕩蕩的地看著她。

「因為我看過的影片裡，男女朋友會牽手，如果牽手就是女朋友，那妳就是我的女朋友嗎？」

「才不是啦！」她急得手足無措，「那是因為……因為我怕你走丟，還有……就是比較親近的朋友也會牽手啊！」

「喔。」15號乖乖點頭。

車子一路往前，離開主幹道後，很快轉進一片封閉式的別墅區，這裡每一棟建築之間都隔著大塊草坪和樹籬，圍牆外種著高大的樹。

再往裡開一段，前方出現一棟明顯比其他房子更大的白色別墅，車子在鐵門前停下。

艾倫按下對講機，簡單報上自己的名字與來意，對講機那頭傳來模糊的回應聲，接著鐵門安靜地向兩側滑開，車子開進庭院，最後停在正門前的車棚下。

「下車吧。」艾倫解開安全帶，順手推開車門。

別墅的大門隨即被打開，一位穿著淺色襯衫與針織背心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頭髮略微花白，氣質卻十分乾淨。

艾倫首先上前，態度比在公司裡還要正式。

「早安，莫卡薩博士。」

「辛苦你跑一趟。」那人淡淡一笑，聲音溫和卻有壓力，「人都到了？」

「是。」艾倫側身，示意身後的兩人。

西莉亞立刻反應過來，提起精神站直身體。

「您好！我是西莉亞……呃，15號的維修員。」

她原本想把全名報完整，結果緊張到多卡了一個音。

15號則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她旁邊，呆呆地看著旁邊修剪成鴨子的樹叢。

「那我就不進去叨擾了。」艾倫看向莫卡薩，「上面只說要我『安全送達』。」

「好，我知道了。」莫卡薩點點頭。

「欸，主管你不——」西莉亞下意識開口。

「那是你們的事了。」艾倫很乾脆地打斷她，往車門走回去，「我要回去上班。」

話說完，黑色轎車很快駛離庭院，留下車尾燈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門口一瞬間安靜下來，剩西莉亞、15號，和正看著他們的莫卡薩博士。

「進來吧。」莫卡薩讓出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

西莉亞輕輕扯了扯15號的袖子：「走吧，我們先進去。」

15號順著她的力道跟上，晃頭晃腦地踩過門檻。

屋內是寬敞的客廳，落地窗把花園的光線整片倒進來。沙發區那邊已經坐著一個人，那一頭亮眼的紅色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微捲從耳邊垂下來。

她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手邊放了幾份資料，正把視線從平板上抬起來。

「溫、溫蒂‧米勒博士……」她差點沒把「博士」兩個字喊破音，整個人瞬間進入小迷妹模式，僵硬地站直，「早、早安！我是15號維修室的——」

「我知道妳是誰。」紅髮女人直接接上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笑意。

「欸？」西莉亞感到受寵若驚，「妳、妳知道我？」

溫蒂拿起那一疊紙本報告，看的出來就是她昨天熬夜趕出來的那份。

「至少看過妳寫的東西。」她晃了晃那疊紙，「字寫得很用力，改了好幾遍。」

「啊、那個是……」西莉亞臉有點紅。

「叫我溫蒂就好。」紅髮女人忽然打斷她，「『米勒博士』這種稱呼，我比較習慣是用在我父親身上。」

「好……好的，溫蒂……」她一緊張差點又把「博士」講出來。

15號站在她旁邊，一臉認真地在默默記這些稱呼，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西莉亞偷瞄了一眼那疊報告，還能看到自己畫得亂七八糟的箭頭、備註、修正痕跡，感覺到一震心虛，後悔當時怎麼不整理得更乾淨一點。

「那、那現在……」她鼓起勇氣問，「關於15號的事，是已經有結論了嗎？我有什麼需要配合或注意的地方？」

溫蒂乾脆的站起身，看著眼前還沒拆完支架的舊型生命體，還有一臉寫滿緊張的新人維修員。

「有啊。」

然後，她把那疊報告往桌上一放，看向西莉亞。

「從今天開始——」

「歡迎加入異能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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