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20-安慰

公司很快就有了第一波反應。

報告送出去沒多久，西莉亞連收兩封系統通知：

【編號 15 號：即日起無期限暫停所有對外租借。】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SAyAS4aX
接著是人資轉來的行程表，安排隔天早上九點和安全稽核小組面談。

面談的過程出乎意料地禮貌，對方只是請她敘述事情經過，確認實驗細節。

最後只告知她：「這兩天內會通知妳最後的處置結果。」

這幾天15號身體恢復的很快，雖然還不能久站，但已經能慢慢走幾步路。

他顯然察覺到她心情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好一邊看影片，一邊偷瞄她，默默搜尋「怎麼安慰失戀的人類」或是「人類沮喪時要說什麼話」。

至於測試小組那邊，西莉亞最後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99號維修室，把事情跟雷歐說清楚。

NO.99的維修室裡，99號坐在維修台邊，望著進來的她，眼睛彎成漂亮的弧線。

「呀，維修員小朋友來找我們家雷歐玩啦？」

「……妳不要亂認親好嗎。」雷歐從工具架後探出頭，「而且我也不是妳的小孩。」

西莉亞勉強笑了一下，但這次笑容明顯有點僵。

「……怎麼了？」雷歐第一個察覺不對，放下手中的工具。

她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包括主管的奇怪行為，報告交出去，被叫去面談，15號被下「無期限暫停租借」，而她自己可能被革職。

雷歐聽了抓了抓頭髮。

「呃……那妳要不要我幫妳作證？之前那些測試，我可以寫成正式紀錄，說是為了安全評估，順便補幾份報告上去。」

「不用。」西莉亞很快搖頭，「安全稽核問有沒有人一起參與，我跟他們說，所有實驗都是我自己做的，跟你們沒關係。」

「妳瘋了喔？」他皺眉，「那幾次盲測明明就是——」

「就當作日常互動。」她勉強笑了一下，「事情已經變這樣了，至少別讓你們也被波及。」

「那妳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她低聲說，「但總覺得害到他了……」

這時，99 號從維修台下來，走到她面前，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多了一點心疼。

「小朋友今天怎麼這個表情？」

她伸手把西莉亞耳邊亂翹的一小撮頭髮順回去。

「我也不懂你們上面那些複雜的規則，」語氣懶懶的，卻很溫柔，「不過呀——」

她仔細看了看西莉亞，指尖從頭髮滑到臉頰，輕輕碰了一下。

「妳聽起來比較像是在為自己負責的『小孩』難過，對吧？」

「欸？」西莉亞愣了一下，「小孩？」

「那個一直待在妳維修室裡的孩子呀。」99號理所當然地說，「連我這種只會照顧人的生命體，都覺得妳心裡裝著他了，那個孩子，應該也感覺得到吧？」

「我有這麼明顯嗎……」

99號輕輕笑了。

「要不要好好跟他說說話呢？不然小孩會亂想的。」

後面的工具架傳來雷歐無奈的聲音：「妳先不要亂教人好不好……」

不久後99號要準備下一次任務，西莉亞只好先告辭。

走出維修室，調整了呼吸，才把心跳勉強壓回正常。

再度推開15號維修室的門時，15號坐在維修台邊，聽到門聲便很快把畫面按了暫停，螢幕一閃而過的標題是「面對感情打擊時，人類最需要的三句話」。

「那個，我有一件事要好好跟你說。」西莉亞深吸一口氣，想要跟他坦白狀況。

「等一下。」15 號突然開口叫住她。

他盯著她，腦海中重新確定一下「該說台詞」，接著很努力地用一種背誦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

「在人類遇到打擊的時候，」他說得很生硬，「首先，要讓對方知道：『妳不是一個人。』」

他說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妳不是一個人。」

西莉亞：「……」

他確認她沒有不悅，又小心翼翼往下接：

「第二句，要告訴對方：『就算現在很痛苦，妳還是……很有價值。』」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fxfaUnzX
他皺著眉頭，努力回想，「影片說，人類在這個時候，很容易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所以，要提醒妳——」

「妳做得很好。」

說完他又很慎重地加碼：「妳是很厲害也很香的人。」

最後那半句，顯然是自己加的。

西莉亞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那一刻鬆了下來，整個人愣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

15號又低頭瞄了一眼黑掉的螢幕，確認流程還沒念完，認真補上最後一條：

「第三句……」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有一個……比現在更好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大概是詞忘光了，最後乾脆用最直白的方式說完：

「妳現在很難過沒關係。」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8qVAzPbT
「以後會比較不難過。」

說完之後，他明顯有點緊張，眼睛眨得很快。

「……這樣，有比較好一點嗎？」

西莉亞站在那裡，原本在腦子裡排好的一整串「要跟他說清楚」的話，全卡在喉嚨上，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維修室的門忽然被打開。

「西莉亞。」

艾倫站在門口，表情嚴肅地看著他們。

「主、主管？」她嚇了一跳，立刻把剛才的情緒吞回去。

她心裡想說完了，裁決結果也太快了吧？

「可不可以先給我一點時間？」她本能想爭取，「我想先跟 15 號——」

「什麼意思？」艾倫語氣略顯急躁，覺得沒時間跟她繞圈子，「先跟我來。」

「啊、好、好的。」西莉亞只好匆匆跟上。

艾倫走到門邊，又忽然停下來，看向維修台上的15號。

「還有他也來。」

「欸？等、等一下，他可以離開維修室嗎？」西莉亞有點手足無措。

「現在可以。」艾倫簡短丟下一句，「越早越好，我怕來不及。」

「……來不及？」她腦中已經開始本能腦補一大堆可怕場景，想著是不是要當面宣讀什麼處分？還是直接帶去什麼『退役簽核室』？

但現在只能先按捺下所有問題，轉頭看向15號。

「我們先出去一下，好嗎？」

15號乖乖點頭，慢吞吞地下維修台，腿部支架還在，他走得有點僵硬，西莉亞索性牽住他的手，帶著他走。

第一次正式走出維修室，他忍不住東張西望，看走廊的燈、牆上的標示牌、遠處來來往往的白袍和工程師，像一隻第一次被牽出門的小動物。

西莉亞腦袋還在瘋狂聯想，是不是要去上次安全稽核那一層？還是更上面？會不會有什麼『委員會』坐一排等她？像是法院審判那樣？

結果艾倫直接走到電梯口，直接按了「往下」的電梯，電梯門打開後，他按了「B4」的電梯紐。

「停車場？……我們不是要去接受什麼審判嗎？」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講了什麼，趕緊補救，「我是說，那個……最後的裁決之類的。」

「誰跟妳說我要帶妳去審判？」艾倫淡淡回了一句。

「呃……那現在是要……？」

「剛剛臨時接到通知。」他手插在口袋裡，語氣一樣平平的，「在審核這個案件時，有人對 15號感興趣。」

「有人？」她忍不住追問。

「米勒博士。」艾倫說出那個名字時，語氣裡少見地多了一點分量，「她看過妳的報告了。」

「你把我的報告給她看？」

「妳都送上來了，」艾倫理所當然地說，「安全稽核會把資料同步給相關部門，她問到的時候，我只是順手把妳整理的那份完整版本也傳給她。」

電梯在B4打開，冷風夾著汽油味灌進來。

艾倫走在最前面，按了一下鑰匙按鈕，不遠處一輛黑色進口轎車的車燈亮了一下。

他先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門之前還順口提醒：

「關門小力一點。」

西莉亞打開後門，帶著15號往後座去。

「你先上去。」

15號小心翼翼彎腰進去，坐好之後還有點茫然地看著四周，西莉亞替他拉過安全帶扣好，他開始低頭研究那個卡榫。

「那個……我坐前面還是後面比較方便？」她詢問已經坐進駕駛座的艾倫。

「無所謂。」艾倫轉頭看了她一眼，回答的很乾脆，「我沒有女朋友，所以沒有什麼副駕專屬。」

西莉亞：「……」

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只好默默坐進副駕，很輕很輕的把門關上。

艾倫確認他們都坐好後，才發動引擎，黑色轎車平穩地開出車位，朝出口指示燈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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