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19-誤差

今天的新曙光走廊比平時明亮，西莉亞抱著那份厚厚的報告，心裡一遍又一遍默念「一定可以的。」

她在艾倫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桌上是整齊疊好的資料與螢幕，艾倫坐在椅子上，視線從螢幕移到她手上的報告。

「主管早。」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卻壓不住語氣裡那一點期待，「我想跟你請教一件事。」

「什麼事？」

她走到桌前，雙手把夾著透明封面的那疊資料遞過去。

「這是我整理的15號異能觀察報告……還是初稿。」她簡短說明，「想請你幫忙看一下，有沒有哪裡需要加強。」

艾倫接過去翻了一頁。

房間安靜了幾秒。

他接著翻第二頁、第三頁，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是什麼？」

西莉亞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沒講清楚。

「就是前幾天我們談到的，」她盡量讓語氣放慢，「15號可以分辨人類跟仿生體、可以鎖定位置的那個能力。你有看過我寫的筆記，還說……可以先試做簡化版的報告，你也說——」

她幾乎是本能地重複那句話。

「……會幫我。」

艾倫靜靜地看著她。

「我們？」他慢慢重複，「我們什麼時候談過這件事？」

西莉亞頭腦瞬間空白。

「就……前幾天，你來維修室的時候啊。」她遲疑地補充，「你看了我的筆記，叫我可以早一點試試看……」

艾倫的表情沒有絲毫「想起來了」的跡象，反而變得更冷一點。

他又低頭把報告往後翻，看著上面寫的實驗流程、未經申請的測試紀錄、AI匯出的系統數據。

「西莉亞。」他再抬起頭時，「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我有盡量在安全範圍內——」

「不是這個問題。」他直接打斷。

他敲了敲報告封面。

「公司對異能仿生體的實驗流程，有沒有明文規範？」

「……有。」

「那妳現在這些測試，有沒有走過任何一道正式申請？」

她張開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私下進行、沒有申請、沒有監督的實驗，」艾倫一字一字說，「在這裡算是違反規範，妳知道嗎？」

「可是——」

「不管15號是不是真的有妳說的這些，舊型號本來就不在『實驗適用範圍』裡。」

他盯著她，慢慢把報告闔上。

「他沒有『抑制』，沒有晶片控制，沒有針對能力啟動後的防護機制，妳讓一個長期在無抑制狀態下運作的機體去做這些額外嘗試，在公司維安等級裡，叫做『極度危險』。」

西莉亞愣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前幾天的那句「我會幫妳」和現在的「違反規範」、「極度危險」互相撞在一起。

這個人彷彿在短短幾天內，被換成了另一個版本。

「我知道妳一直很認真。」艾倫開口，「試用期期間，很多人只做最低限度的事，妳卻把維修紀錄、異常數據都整理得很完整。」

他給了一句肯定，卻沒有鬆開手裡的報告。

「但牽涉到安全，我不能當作沒看到。」

「那……？」她的喉嚨有點發乾。

「我必須把這件事情往上報。」艾倫語氣仍然平穩，「之後怎麼處理，要看上面的判斷。」

她的手不自覺握緊，冷汗一路順著脊椎往下流。

「……最壞會怎麼樣？」

「妳現在還在試用期。」他最後還是說得很直白，「如果上面認定妳違反公司規範，最壞的情況，就是提前結束試用，不予聘用。」

他停頓了一下。

「至於 15 號，要看怎麼評估。」

「如果最後認定他的存在風險太高，又不在可管控範圍內。」

他還是說完了那幾個字。

「只能強制退役。」

過了許久，西莉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的。

等回過神來，人已經坐在15號的維修室裡了，她盯著放在膝蓋上的手，剛才那些詞彙還在腦子裡打轉。

「私下實驗。」

「違反規範。」

「不予聘用。」

「強制退役。」

明明一開始只是想把工作做好，想證明他不只是被消耗的「商品」，想著也許有一天可以靠異能改變他現在的處境。

走到現在，卻變成她自己可能被掃地出門，連帶把他推到退役邊緣。

她忽然生出一種很遲來的荒謬感，是不是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也許她早就該像大家說的那樣，不要那麼認真，只做基本份內的事就好；像安賽爾說的那樣，早點認清現實，跟他一起出國，去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而不是在這裡熬夜、加班、把所有時間和心力賭在一個「仿生生命體」身上，最後什麼都做不到。

想到這裡，她鼻子一酸，眼淚沒打招呼就往下掉。

「我到底在幹嘛……」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止不住。

維修台上的 15 號這幾天已經能勉強坐起來，四肢還被固定器支撐著。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現在屬於哪一種「不一樣」。

「……妳又分手嗎？」他試探著問。

西莉亞用手背胡亂擦臉，越擦越模糊，眼淚像水龍頭一樣停不下來。

15號慢慢把旁邊桌子上的一個布朗尼拿起來，努力把蛋糕盒推到她面前，那是他說「想留到之後再吃」的口味。

「給妳。」他很認真地說，「本來想等一下吃……現在想全部給妳。」

西莉亞看著那個蛋糕盒，又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傷痕的臉，整個人徹底崩潰。

她往前抱住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固定器和繃帶，卻還是抱得很緊很緊。

「對不起……」她眼淚掉到他肩膀上，聲音顫抖著，「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15號聽不太懂她到底在為什麼道歉，只大概知道，在人類的世界裡，只要有人說「對不起」，另外一個人通常會說——

「沒關係。」他很小心也很認真的說。

然後又重複了一次。

「真的沒關係。」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KcnDWK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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