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14-NO.99

一大早西莉亞提著紙袋匆匆回到維修室，15號原本空空地盯著天花板，一聽見門聲，視線立刻黏到她手上的紙袋。

「早安。」西莉亞先打了招呼，把紙袋故意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今天有藍莓乳酪，還有巧克力瑞士捲。」

15號的眼睛明顯亮了一點，整個人突然有了精神。

「想吃的話等我一下喔。」她看著他的樣子，不自覺笑出來，「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她確認點滴與監測數據都穩定，才推門離開。

不久，她停在一扇標著「NO.99」的維修室門前，拿出手機傳了訊息。

訊息才送出去不到十秒，門鎖「嗶」一聲解開。

「雷歐，要麻煩你一下了。」西莉亞有點不好意思。

「早。」99號的維修員「雷歐」打了個哈欠，「妳運氣很好欸，99還有一段維修時間，我大概可以提早弄完。」

維修室裡光線比她那間明亮，中央同樣是一張維修台，上面躺著的不是她看慣的15號，而是另一個外表完全不同的生命體——99號。

她看起來像個二、三十歲的女人，她的有著一頭俐落的深色短髮，髮尾微微捲起，貼在頸側，瀏海剪得很整齊，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即使在待命狀態，那張臉也始終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即使穿著寬鬆的維修服，拉鍊只拉到鎖骨位置，卻依然藏不住姣好的身材。

「她看起來很完整欸。」西莉亞看著沒有什麼大傷口的99號說。

「嗯，今天算狀況好的。」雷歐一邊檢查接頭，一邊回答，「她的租借者目前只有一個人。」

「只有一個？」

西莉亞雖然知道有這種案例，卻是第一次遇到。

「細節不能講太多啦，合約有寫。」他壓低聲音，「大概是有錢的老頭，砸了一大筆錢，要公司照著某個人做。」

「……已故的家人？」

雷歐聳聳肩，既沒證實也沒否認，含糊的解釋：

「所以狀況就很看他心情。」雷歐刻意更小聲了，「有時候她回來幾乎毫髮無傷，那天就會修得很快。偶爾回來的時候比較慘，應該是那位先生又想起不太好的回憶。」

西莉亞聽懂了。

有些日子，被拿來補償；有些日子，被拿來出氣。

同樣是仿生體、同樣被租借出去當「工具」，15號被送進各種房間輪流消耗；99號則被做成某個人的替身，困在一個人的故事裡。

她把這些情緒壓回去，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欸，那個——」她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我今天還有件事想拜託你。」

雷歐挑眉，看著她等下文。

「你上次不是說，你那邊已經開始幫99號裝那個控制模組、解除一點點抑制嗎？」她試探著問，「我……想多了解一點細節，比方說實際怎麼操作、要注意什麼、安全範圍是怎麼抓的。」

雷歐停下手邊動作，轉頭看她一眼。

「等等，妳不是沒拿到晶片嗎？15號不是不能參加？」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西莉亞乾笑，「但我最近發現他有一些……『特長』。」

「特長？」他明顯被勾起興趣，「哪一種？力氣大？耐痛？還是記憶力？」

西莉亞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得太直接：「總之是跟『辨認』類的反應有關，我還在確認細節。所以暫時不想讓上面知道，不然數據不夠，很容易被當成操作有誤。」

雷歐沉默幾秒，把工具放回托盤。

「……所以妳打算繞過公司流程，自己先觀察？」

「也不算『繞過』啦。」她趕緊解釋，「只是他在沒有抑制的情況下運作了這麼多年，行為一直很穩定。我有調閱他好幾年的維修紀錄跟行為報告，數據波動都在正常範圍。」

「我大概知道妳想幹嘛了。」他嘆了一口氣，「只是沒有經過上面同意的動作，萬一出事，妳會先被懲處。」

「所以我才來問你啊。」

雷歐看了她一眼，又嘆了口氣。

「……好吧，妳都說成這樣了，我好像也不能裝沒聽到。」

他把工具推到旁邊的推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控制台前。

「那我就用99號示範。」他一邊操作一邊說，「反正她今天狀況不錯。」

維修台上的99號原本是待命姿勢，隨著系統切換，那雙帶笑的眼睛很快聚焦到雷歐身上，又自然地看向西莉亞。

「早安，雷歐。」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點溫度，「還有新來的小朋友？」

西莉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不是小朋友啦，我也是維修員。」

「維修員小朋友。」99號笑起來的樣子，有種熟練的溫柔。

雷歐小聲對西莉亞說：「她的設定本來就是偏『人妻』，會照顧人、會嘮叨，有時候又很順著你。」

說完他清了清喉嚨，換成比較正式的語氣：

「99號，切換『能力測試』模式，程序B-2。」

「收到。」

她很自然地從維修台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維修台旁邊放著一台跑步機，平台很快啟動。

「來，先給妳看最直接的。」雷歐邊操作邊解說，「她原本只比一般成年女性體能好一點。解除一小部分抑制，再用控制模組微調之後——」

跑步機開始加速，99號站上去，先以一般慢跑速度起步，隨著速度提升，她的呼吸節奏幾乎沒有改變，姿勢穩得嚇人。

側邊螢幕上是一串漂亮的數據曲線。

「現在這一檔，大概是世界級短跑選手的水準。」他用筆點了點速度數字，「再往上我就不讓她常態跑了，先把『速度』當成她的異能，測一段時間穩定性。」

他又切到另一個畫面，是之前測試的影片剪輯：

99號在短時間內把滿桌凌亂的零件按照規格分類完畢，又在幾十秒內把刻意弄亂的維修室收拾乾淨，每個動作都精準到位，快到像快轉。

「像這種，」雷歐簡單總結，「成長幅度高，又很穩定，就是上面愛的『可用異能』。」

跑步平台慢慢降速停下來，99號用毛巾擦了擦象徵性的汗水，游刃有餘地看向西莉亞。

「嚇到妳了嗎？」她語氣像在哄小孩。

西莉亞正要說「還好」，99號已經自己走了過來，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她眼底的細紋。

她低頭打量了一下西莉亞，伸手把耳側翹起來的一撮亂髮順回去，順便推正有點歪掉的髮夾。

「這樣好多了。」她笑著小小叮囑。

西莉亞突然有點臉紅，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成被照顧的那一個。

「我第一次這麼近接觸新型的生命體，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她老實說完，忍不住看向雷歐，「她跟人互動都這麼直接嗎？」

「嗯……」雷歐想了想，「我不太清楚舊款的情況，但現在新型號是一開始就設定好『個性』當基礎，再用抑制去壓範圍。」

他指了指99號：

「她預設就是『會照顧人、會看臉色的人妻型』，在抑制之下，可以隨時切回比較冷靜的待命模式，現在這樣算是比較接近『自由模式』。

妳如果不喜歡她這麼會聊天，其實可以叫她進入待命，她就會安靜很多。」

西莉亞這才真正意識到，後來的型號是可以被這樣調整的——

不是像15號那樣，整個人被寫死在一開始的程式裡。

不一會兒，牆邊的列印機響起，吐出一疊紙，雷歐走過去整理好，遞到她手上。

「電子檔我就先不傳了。」他壓低聲音，「內網傳來傳去太容易被抓 log，紙本妳自己收好。」

西莉亞雙手接過資料，點了點頭。雷歐則重新戴上手套回到維修台旁，說之後有問題再找他。

99號看她要走，像長輩一樣叮嚀：「下次再來玩，別老是只顧著工作。」

「我、我會注意的！」

西莉亞真的有一種被朋友媽媽叮的感覺，心情比進來時輕鬆許多。

她抱著那疊資料走出「NO.99」的門，腦子裡已經開始把剛剛看到的流程，一條一條改寫成「15號也用得上的版本」。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ZQBipn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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