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13-辨認者

隔天早上西莉亞來得太匆忙，忘了買蛋糕就到了公司，做完例行檢查，資料也都登記上傳了。

她坐到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想到昨天的事情眼眶有點濕熱，在淚水還沒留下來之前伸手隨便擦了一下，連外套什麼時候滑到地上都沒發現。

15號安靜地看著她，腦海裡浮現出昨天劇裡男主角在寒風裡，把外套輕輕披到女主肩上的那一幕。

他慢吞吞地從維修台坐起來，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背後，撿起那件外套，有點笨拙地繞到她身後，輕輕披到她肩上。

「欸——」西莉亞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對上的是 15號那張熟悉卻有點拘謹的臉。

「你怎麼……？」

15號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外套，確認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麼後才慢半拍地開口：

「妳今天不一樣。」

西莉亞愣了一下，本來想隨口敷衍，但忽然覺得，跟他說反而比較不會那麼累，反正15號也聽不懂太複雜的人際關係。

「我跟男朋友……算是分手了啦。」她勉強笑著補充，「不過沒事啦，這種事情很常見啊，又不是誰對誰錯。」

15號聽了很自然地回憶起影集的那些畫面，劇情中被叫做「男朋友」的人類，跟女主角在一起時，表情大多是開心的、滿足的，看起來都不會像西莉亞這樣。

「……妳的男朋友，不喜歡妳了嗎？」

「也不是啦。」她握緊手裡的筆，盡量講得簡單一點，「我們都沒有不喜歡彼此，只是……我太忙了，他也想去很遠的地方。」

「很遠。」

「嗯，搭飛機、要離開這個城市的那種遠。」她試著用他聽得懂的方式說，「所以就會很難見面、很難一起吃飯、很難一起生活。」

15號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整理這些資訊，他看到桌上那個蛋糕，似乎抓到了一個可以對照的例子。

「我喜歡蛋糕。」他很認真地開口，「就算很久都吃不到，我還是喜歡蛋糕。」

西莉亞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想哭。

「你這樣說真的很可愛欸……」她用手背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勉強壓住那股酸意，「但人跟蛋糕不一樣啦。」

她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還在為「蛋糕理論」哭笑不得時，背後忽然又傳來一個聲音。

「我喜歡妳。」

西莉亞睜大眼睛，手裡的筆差點掉下去。

「……欸？」

15號站在原地，一臉平靜，卻又無比誠懇地繼續說下去：

「今天沒有蛋糕，」他一字一字地說，「但我還是喜歡妳。」

西莉亞反射性地問出口：「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想也沒想就點頭。

「有妳在的時候，我覺得很好。」他停了一下，又再度補充，「沒有蛋糕也很好。」

西莉亞張著嘴，盯著他看了好久，最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笑到眼眶又有點濕。

「你到底都在看什麼劇，才會講出這些啦……」

她用力眨眨眼，把眼淚逼回去，刻意用開玩笑的口氣打圓場。

但她心裡開始覺得，這些真的只是設定好的模擬反應嗎？還是有哪一部分，已經超出了原本以為的「仿生體範圍」？

帶著這個疑問，邊按著螢幕，確認15號大約一小時後有兩個小時的租借。

「……兩個小時啊。」她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她一邊重新幫 15號檢查連線、一邊自言自語：

「如果你有什麼很厲害的能力就好了，」語氣帶著半認真半當玩笑的苦笑，「這樣搞不好就可以被抽去做專案，不用每天被借來借去。」

「能力。」這個詞在他的資料庫裡閃過，接著想起那天，那個跟西莉亞長得一模一樣、卻不是她的人，站在這個位置，問他「只有分得出來？還是有別的能力？」。

「我可以分得出來。」 15號忽然開口。

西莉亞還在輸入數據，手突然停了下來：「嗯？分得出來什麼？」

「人類，跟仿生體。」

「你說什麼？」

「我可以分得出來，誰是人類，誰是仿生體。」

西莉亞直接放下手邊工作，朝他走過來。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不是在……亂講？」

15號搖頭：「不是。」

「那你是怎麼分的？是看外表、聲音，還是體溫？」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可能，「還是系統裡有什麼內建偵測模組？」

「……沒有原因。」他說得很慢，「只是會知道。」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追問，「最近嗎？還是——」

「一直都可以。」

西莉亞聽得頭皮有點發麻，又忍不住興奮起來：「等一下，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很驚人欸……但我需要一點證據。」

「這個園區裡，」他慢慢開口，「現在，人類有一千四百三十二位，仿生體有三百零七個。」

「等等！你是說整個新曙光園區？」

西莉亞下意識確認，「不是只有這棟樓？」

「整個園區。」

她立刻想問AI求證。

「AI 助理，新曙光園區目前的人類人員與仿生體數量是多少？」

【回覆：截至目前時間，本園區已通過門禁紀錄與在線系統之人類人員總數為一千四百五十名，經註冊之仿生生命體單位為三百零七具。】

「……咦？」西莉亞愣了一下，「不一樣啊。」

她正覺得有點可惜，AI 又補了一段說明：

【補充：今日標記為『請假 / 遠端作業』之人類人員總數為十八名。】

她立刻把員工的總數扣掉剛剛提到的十八名。

得到的數字，正是 15號剛才說的「一千四百三十二位」。

一字不差的數目讓西莉亞整個起雞皮疙瘩，腦子裡的思緒開始無止盡的蔓延，她知道如果現在光靠一組巧合，其他人大概只會覺得是系統 bug、或哪裡操作有誤，如果這真的是「能力」，那就應該有更多證據說服別人，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股興奮感壓下去一些。

開始思考以「分辨人類與仿生體」為起點，接下來可以設計幾個小測試、固定時間記錄、交叉比對數據，如果能累積一整份像樣的紀錄，再拿去說服主管。

那樣的話，也許就有機會進異能小組，而且還可以把他從那份「租借名單」裡拉出來。

她越想越激動，忍不住往前一步，一把握住 15號的手，眼睛彷彿閃著光芒。

「等一下你去執行任務的時候，我會好好想，你的這個『特點』還有什麼延伸，說不定我們可以整理出一份很完整的報告，讓上面不得不承認你有異能。」

15號被她突然抓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起頭看她。

「好。」他很認真地點頭。

「……妳不難過了嗎？」

「暫時不難過。」西莉亞笑出來，眼眶裡還殘留一點濕潤，「至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可以轉移注意。」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塊沉甸甸的東西稍微輕了一點，空出來的地方開始浮現出期待。

「你今天表現太棒了，你想要什麼盡量跟我說！」

15號想了一下，認真地把這句話當成一個可以使用的新條件。

「什麼都可以嗎？」

「在我能做到的合理範圍內啦。」她還是解釋了一下，但嘴角已經止不住地上揚。

他思考了一陣子，最後很認真地看著她。

「明天可以有兩個口味的蛋糕嗎？」

西莉亞聽了笑到整個人都鬆下來。

「好啊，明天兩種。」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8IEavq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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