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12-交集線

接下來的幾天，維修部門像換了個樣子，大家不是抱著資料跑來跑去，就是一邊維修一邊請AI分析變化，嘴裡大多數都是「異能」、「曲線」、「數據」。

只有西莉亞這邊，流程跟以前一樣，把 15 號送去租借，再準時接回來，修好、記錄。

不同以往的是，他被送回維修室時，很少再像最一開始那樣呆呆地躺著一動不動，只要沒有生命危險，他的視線就會不由自主飄向一旁的平板跟蛋糕上，期待著被修好。

中午時間的休息室裡瀰漫咖啡粉和微波便當的味道。

西莉亞捧著紙杯坐在角落，正在放空。

一個男同事興奮地衝進來：「欸，我跟妳說，我家99號真的有東西。」

他把平板往她面前一轉，曲線和數據一排排跳。

「加裝控制模組之前，反應時間在 0.23 到 0.25，現在穩在 0.18，」他講得眉飛色舞，「等於是一般成年男性運動員的高標，照這樣發展，很有機會丟去專案組。」

西莉亞配合「哇」了一聲，喝口咖啡：「聽起來真的很厲害。」

他說得正起勁，才想到問：「那妳呢？妳那邊進度怎樣？」

她的手指摳著紙杯杯緣，老實回答：「15 號沒辦法參加，他是舊型號，本來就沒有『抑制』，所以沒有拿到控制模組的晶片。」

同事愣了兩秒，表情有一瞬間尷尬：「也是啦，那批好像都差不多要退——」

門再度被推開，另一個維修員端著罐裝咖啡進來，剛好聽到這句。

「在聊異能？」新來的那個笑嘻嘻地加入，「我有個超實際的建議喔。」

他壓低聲音，又故意講得大家都聽得到：「妳如果想快點換到新型，又想進專案組就不要把 15 號修得那麼認真啊。內臟破損就隨便處理，壞快一點，早點報廢，說不定新型號馬上分到妳身上。」

99號的維修員忍不住笑出來：「你太壞了吧，被錄到就死定。」

休息室裡一陣笑聲，咖啡味跟廉價幽默一起散開。

西莉亞沒笑，繼續低頭看著紙杯裡的咖啡漩渦，突然覺得有點反胃。

—

今天下班時間一到，她幾乎是第一個衝出維修區的。

公司門口停著一台銀灰色房車，車窗搖下來，安賽爾探出頭，今天打了領帶，襯衫袖子捲到手肘，看起來比上次派對那天還正式。

「賠罪行程總不能太隨便。」他笑著說。

餐廳在高樓頂層，落地窗外是整片夜景，桌上有牛排、烤鴨胸和一瓶氣泡酒，燈光柔得像濾鏡。

安賽爾先舉杯：「為了上次我那群白癡朋友，還有我自己那句『朋友』，跟妳道歉。」

西莉亞抬杯和他輕碰一下，小啜一口：「我沒有懷疑你啦，就是……被介紹成朋友的時候，有點傻眼。」

「我知道妳會不舒服，」他揉了揉眉心，「所以才說要補償妳，那些女生我後來也沒聯絡了，妳真的可以放心。」

她換了個話題，把最近的事挑一些說給他聽，包括異能計畫、晶片、專案組，還有輪不到15號。

講到最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喪氣：「總之，那個專案組對我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機會……本來以為 15 號也有可能一起被救上去的。」

安賽爾聽完，皺起了眉頭，乾脆把叉子放下。

「這樣完全不公平吧。」他毫不留情地下結論。

主菜端上來時，他的臉色還是沒好多少。

「我原本以為妳在那裡做得很開心，」他終於開口，「所以一直不知道怎麼提。」

「提什麼？」

「跟我一起去國外。」

西莉亞差點被水嗆到：「咳、咳！什麼？」

「我爸在國外的分公司那邊，要我過去一段時間，先學習再慢慢接手，大概兩年起跳。」他說得很直接，「本來想說妳在新曙光過得好，就不勉強。可是現在聽起來，妳在那邊也沒被好好看見。」

他看著她：「妳有沒有想過，妳的專長可以用在別的地方？不一定要綁在這間公司。」

她盯著盤子裡的牛排：「你是說……去你爸的公司？」

「妳去那邊，可以幫我看合約、跟研究單位溝通，這些妳比我還擅長。薪水我會跟我爸談，不會比妳現在差。」他很認真地看著她，「而且我想要妳在我身邊，不是偶爾吃飯、偶爾見面，是一起生活。」

她拿著刀叉的手緊握了一下。

「可是我的工作呢？」她還是問出口，「我這邊還在試用期，突然離職——」

「妳是去接更好的機會，他們留不住人，那是他們問題。」安賽爾語氣明顯不耐，又壓了下去，「我知道我講得很自私，可是……時間不會等我們。」

他深吸一口氣：「我爸要我下個月前給答案。我也有壓力，家裡在看，我爸在看，我自己也在想我是在安排人生，還是在等妳有空？」

「我有在努力空出時間。」她忍不住反駁，「我也不是沒有跟你見面、沒有跟你吃飯。」

「我知道妳在努力。」他打斷她，眼神卻很堅決，「但在我那邊的世界裡，我不能永遠用『她現在很忙』當答案。」

他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

「如果妳最後選擇留在這裡，選擇妳的工作，我會尊重。」他的語氣反而變平靜了，「只是那樣的話……我們的路，可能就不會再往同一個方向走。」

西莉亞愣愣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要分手嗎？」

「我沒有要現在立刻分，」安賽爾捏了捏眉心，「我只是說，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繼續下去。不然最後誰都不會快樂。」

她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說：「可以讓我……想一下嗎？」

「妳當然可以想，」他點頭，「只是，我這邊也得在期限前做決定。」

他試圖把氣氛拉回來：「先把今天甜點吃完再想吧，這家舒芙蕾真的不錯。」

西莉亞「嗯」了一聲，重新拿起叉子。

舒芙蕾的味道確實很好，蓬鬆、溫熱、甜度剛好。她卻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分不出味道。

她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人就坐在她對面，隔著的卻不只是這張桌子，而是兩條曾經重疊、現在慢慢拉開的線。

大學那時，他們擠在圖書館的小桌子上寫報告、為同一場考試熬夜，那時要努力的方向很接近。

現在他背著的是家族、公司、接班；她背著的是自己一路撐出來的那條路，從學生時期到現在，好不容易走進了新曙光，哪怕只是維修線上的小螺絲，她也想往研究組靠近一點。

她忽然發現，他們誰妥協都不會公平；真正的問題不是誰對誰錯，而是他們已經走在不一樣的路上了。

西莉亞放下刀叉，指尖在餐巾上輕輕捏了一下，抬頭看向安賽爾。

「……安賽爾。」

「我好像，已經想清楚了。」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16qTbw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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