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11-遺漏的個體

隔天一早，維修部破天荒被叫去晨會。

會議室裡擠滿白袍和工作服，咖啡味跟哈欠聲混在一起。西莉亞坐在中間，手裡還捧著熱拿鐵。

前方投影亮起，艾倫站在台前，今天的笑容收斂不少。

「大家早。」他開場，「臨時叫大家來，是因為公司和米勒博士，有一個新的長期計畫要啟動。」

一聽到「米勒博士」，底下立刻有人小聲說：「昨天那個紅頭髮女博士？」「超正。」

投影幕跳出幾行字：

【抑制解除計畫】

【個體能力測試】

【可控範圍內的異能開發】

「簡單說，以前我們為了安全，把生命體出廠設定外的東西通通壓下去，」艾倫指著螢幕，「就是大家熟知的『抑制』設定。」。

下一張投影片是一枚小晶片的立體圖。

「這是她團隊最新的控制模組，不破壞主系統的前提下，可以對生命體的特長做細緻調整，放大、壓抑、鎖定觸發。」

「所以是把『抑制』解除，讓他們自己長？不會比較危險嗎？」

「不然這顆晶片要幹嘛？」艾倫反問，「你們會隨便拔安全閥又不裝別的嗎？」

幕上跳出幾條數據曲線。

「米勒博士的主張是：自然長出來的偏好或能力，比硬寫上去的功能上限還高。先讓它在小範圍內長出一點自己的東西，再用模組把邊界框住，就有機會培養出更『專精』的一批工具。」

後排有人小聲吐槽：「讓生命體這麼聰明，真的好嗎……」

艾倫按下一張投影，換成三行字：

【日常觀察】

【行為記錄】

【能力傾向標註】

「從今天起，」他放慢語速，「除了原本的出任務紀錄、維修報告，每個人都要多做一件事，就是觀察並記錄自己負責的仿生體，有沒有出現特別的反應。」

底下有人舉手：「什麼都算嗎？走路比較快也要寫？」

「都寫，」艾倫很乾脆，「之後系統會自動篩選，你們只要誠實打進去就好。」

他停了一下，視線掃過整間會議室的眾人。

「還有一點，應該會讓你們比較有動力。」

投影幕上出現一個新標題：

【異能開發專案小組（暫名）】

「未來如果有個體在你們手上，被確認有『可用能力』，會被提報進米勒博士的專案小組。」他敲了敲那行字，「而負責那台個體的維修員，可以一起轉調。」

後排有人直接喊：「所以可以離開租借維修，去新部門？」

艾倫點頭：「對，人跟個體一起升級，不再處理一般租借，而是做能力相關的研究與支援。」

「那薪水會比較多嗎？」

這次他笑了一下，故意看向投影角落被打碼的薪資欄。

「等人資公告，」他拖長尾音，「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

他比了個往上的手勢。

「不會比你們現在少。」

底下立刻爆出幾聲意味深長的笑聲，也有人吹了聲口哨。

「晶片等一下就會送到各位手上，詳細的操作流程、觀察表單格式、晶片安裝規則，都已經更新到各位的AI系統裡。」他最後按下投影結束鍵。

「大概就是這樣。接下來一陣子可能會有新玩具可以玩，辛苦了。」

會議結束後，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整間會議室像突然被解鎖一樣熱鬧起來。

有人邊收筆邊說：「欸，我那台雖然常當機，不過記東西超快，搞不好算『能力』欸。」

旁邊的人立刻嗤笑：「拜託，那叫bug，不叫異能。」

人群往外散去，連平常只把維修當份差事的人都蓄勢待發。

西莉亞把筆記本合上，心跳還在加速。

如果 15 號被選上呢？

他就可以從「租借清單」裡被移出去，轉進專案組的話，不用再被送去那種房間，被人輪流消耗，而她也能進米勒博士的團隊。

想到這裡，她握緊筆記本，腳步不自覺快了起來。

回到維修室，她先深呼吸，抬頭對著收音裝置說：「AI 助理，今天有沒有異能開發的任務？晶片什麼時候會送來？」

【回應：目前尚未收到本維修室之異能開發任務指派。

尚未接獲任何控制模組物資。】

「咦？不是說今天開始？那……有沒有排程？」

【資料庫中無相關排程。】

這回答等於沒說。

她傳訊息問同事，同事都表示他們那邊都收到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決定直接去找艾倫。

—

好不容易逮到艾倫時，他正和幾個資深維修員站在走廊聊天。

空檔一出現，西莉亞立刻上前。

「主管。」

「喔，西莉亞。」他轉頭，表情還算親切，「怎麼了？」

「我想確認一下，」她握著筆記本，「剛剛說的晶片跟異能觀察任務……我這邊、15號那邊都沒有收到安排。」

艾倫「啊」了一聲，像是才想起來。

「對喔，差點忘了跟妳說。」他語氣切回公事模式，「15號是現在唯一的舊型號，結構跟新型不太一樣，本身就沒有『抑制』。」

「……沒有抑制？」她愣住，「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艾倫乾脆比了一下，「15號那批本來就沒鎖，能長的早就長完了，現在留著的行為跟反應，就是他的『全部』。」

那句話像一顆石頭，直接砸進她胸口。

「所以……」她努力把話說完，「我們不會拿到控制模組？也不用做異能觀察？」

「對，妳那邊不在這一輪計畫裡。」艾倫點頭，「妳照原本的維修流程就好，反而比別人輕鬆，少一堆新工作。」

她盯著他，腦袋一片空白。

「那……有沒有可能，如果15號個體有突破，也——」

「等15號退役之後，」艾倫平靜地打斷她，「公司會再分配新型號給妳，到時候一樣有機會參與下一輪。」

她很清楚「退役」兩個字真正意思。

「原來是這樣……」她勉強擠出一句。

艾倫大概也看出她臉色不好，拍拍她肩膀：「妳現在工作量會比別人少很多，先把自己那邊顧好就好。新型到時候交給妳，我會幫妳多爭取機會。」

說完他又被下一個同事叫走，輕鬆地投入下一段談話。

走廊只剩冷氣聲，剛才會議上那股興奮感全倒回來，變成深不見底的失落，她自嘲著原來那些「異能」、「升級」，從一開始，就跟15號一點關係都沒有。

回到了維修室，15號還是坐在那，毯子蓋在腿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平板，像往常一樣抬頭看她一眼。

西莉亞沉默了一下，走過去摸摸他的頭，順著那一頭有些柔軟的黑髮慢慢撫過去。

15號的肩膀本能地緊繃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下來，他的眼睛不知不覺瞇起一點點。

過了兩秒，他忽然很認真地開口：

「……我不是貓咪。」

西莉亞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來：「我知道啊，你不是貓咪。」

笑的時候心裡有點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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