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一章 1-1 微光

　　暮色滲進巷弄的縫隙，鐵桶裡的火光噼啪作響。

　　一名褐色長髮的女子早早坐在破舊的木箱上，晃著腳，眼神裡帶著等待的溫度。直到看見小紅從鐵網破口裡鑽出來，她立刻站起來，衝上前給了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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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今天也平安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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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被她抱得差點喘不過氣，臉頰通紅地掙扎了一下：「姐、姐姐，我都不是小孩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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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瞇起眼，往下一瞄，故作認真地說：「唔，看起來還是小朋友嘛。再長大一點，應該就能像姐姐一樣～」說著，她自豪地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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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拿妳當標準，那這世上誰都別想長大吧。」小紅嘀咕著，聲音裡透著些微的嫉妒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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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姐姐臉頰與手臂上那些還沒結痂的新傷，語氣一變：「妳又去『工作』了嗎？」

姐姐咧嘴一笑，語氣裡帶點心虛：「嘿嘿……我是姐姐嘛，總要照顧妳，不能什麼都靠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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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少來……」小紅低下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如果錢真的不夠，我可以去大市集。那裡的目標更多……只是妳別再弄傷自己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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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沒回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紙袋，眼神亮晶晶的：「嘿嘿～妳看我今天拿到什麼！」

她打開袋子，裡頭是一堆吃剩的麵包和一小塊鹹乳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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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最愛！」她得意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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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看著那塊顏色有些不對勁的乳酪，眉頭微皺：「這都快發霉了……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那明明是別人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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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噯呀，別這麼掃興嘛。」姐姐笑著說，「正常的部分還能吃啊。想想上次我們能吃這麼豐富是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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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個總是把苦日子說得雲淡風輕的姐姐，心底一陣酸。她覺得自己根本做不到那樣，覺得自己只是顆在泥裡滾的爛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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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難道從來沒想過，能過上正常一點的生活嗎？」她的聲音發緊。她知道這話在姐姐耳裡可能會被當作任性，但她真的不懂──為什麼姐姐能笑得這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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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抬頭望著天空，語氣輕快：「唉呀，生活當然難啊。被追、被趕、被罵、被丟石頭——」

她停頓了一下，又笑著說：「但有時候被追著跑，也能發現新東西呢！像那次逃進麵粉倉庫，我們睡在那堆麵粉裡，一早醒來全身白白的，多像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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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我們咳了三天的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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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次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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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那次掉進臭水溝撿到錢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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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面全是廢紙，還有一隻蟲咬了妳的手，腫了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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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好像真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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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還想再舉例，小紅立刻打斷：「妳該不會又想說那次偷麵包被狗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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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眨眨眼，竟還是笑嘻嘻地說：「欸～不過那隻狗後來沒再咬我呀。我們還找到了一條後巷的捷徑耶，那可是秘密路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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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看著她，一時氣不起來。「那次倒是真的挺有趣。」

　　她終於嘆了口氣，坐了下去，低著頭，聲音裡多了點疲倦：「姐姐……我們這樣的人，是不是本來就不該出生在這世界上？好像無論怎麼掙扎，都只有痛苦在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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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頭想看姐姐的反應，卻發現對方正大口咬著乳酪，滿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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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的臉頓時漲紅，一半是氣，一半是委屈：「妳在聽我說話嗎？！」

　　姐姐嘴裡還塞著食物，含糊地回：「有啊～有聽。妳不吃的話，我可要把妳的那份吃掉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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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要吃別人剩的！我想吃新的、完整的……老闆還要親自端上來，一邊跳舞、一邊叫我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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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差點笑噴：「小姐啦！尊貴的小～姐～您的乳酪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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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鼓著臉：「我才不要吃發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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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笑著推她，一邊鬧著一邊把乳酪塞進她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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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嚇了一跳，嚼了兩口，才發現那塊居然新鮮乾淨。

　　「這是妳藏的？」她含著食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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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咧嘴一笑：「嘿嘿，因為我是姐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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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語氣輕飄飄的，卻理所當然得讓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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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酪的鹹味在舌尖化開，小紅低著頭，心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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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會兒，姐姐若無其事地說：「其實啊，小紅，不管我們在哪裡、做什麼……只要有妳在，我就覺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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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猛地抬頭，看著她。那張沾著灰塵的臉被火光映得暖黃，笑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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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張開嘴想回什麼，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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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只剩下兩個女孩的笑鬧聲，像一場短暫的幻夢，在破敗的城市夜裡輕輕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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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瞬，光影開始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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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尾帶著紫斑的白蛇從姐姐的肩頭爬出，蜿蜒著滑上她的臉龐——冰冷的鱗片覆過肌膚，姐姐的神情卻未變，仍帶著那熟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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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她的聲音柔軟卻滲著寒意，「我們會永遠在這座城市裡，一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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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景象開始崩壞，巷口的磚牆被黑霧吞噬，空氣裡浮著低鳴與嘶嘯。

小紅看著逼近的姐姐——不，是某種扭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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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後退，卻發現腳下像被泥沼黏住。

「姐姐……不要，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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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在她眼前裂開成蛇信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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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猛然驚醒。

呼吸急促，額上的冷汗緩緩滑落。她睜眼，望向周遭昏暗的牆面——那是她熟悉的藏身處。破布遮住的窗縫滲出微光，牆角的舊木箱、散亂的藥瓶與紙張，都在提醒她：這裡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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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指尖還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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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轉向桌上，那張菫留下的紙條靜靜攤著，邊緣被風吹得微微掀起。

她的心忽然抽緊，夢中那條纏在姐姐臉上的白蛇又閃回腦海——那冰冷、滑膩、幾乎要貼上皮膚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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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皺起眉，咬緊牙：「可惡……該死的。」

她不知道該罵誰，也不知道該對什麼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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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一旁的破舊娃娃上——那個早已失去一隻眼睛、毛線頭鬆散的娃娃。她伸出手，輕輕錘了一下它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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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喃喃著，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怎麼會突然又夢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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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被她緊緊摟在懷裡。

小紅的神情在昏暗中顯得模糊——一半是怒氣未散的冷，一半是失落與思念交織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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