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三章 3-1 影約

「蛤？」

小紅瞇起眼。

阿鼠平常是不太正經，但她沒料到他會瘋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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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乾笑，手指在空中轉來轉去，像在替自己擦屁股：「哎呀——別露出那種表情嘛！不是那顆啦，是碎片、碎片！小碎片！妳不要這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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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依舊不明白：「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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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立刻把懷裡的破布袋端出來，像抱著某種祖傳寶物似的，小心翼翼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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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藍色的水晶殘角靜靜躺在布裡。

邊緣像被誰敲裂過，裂紋細得像蜘蛛絲，淡淡的光從縫裡滲出——

像快熄掉卻還在撐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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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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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聖刻石的光。

暗、弱、殘破——但光從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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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見象徵上城的東西，她的目光忍不住黏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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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恢復冷靜，語氣平平：「說。哪來的？又要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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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聳肩：「我哪知道那麼多啊！我只知道最近黑市有人狂收這玩意兒，價錢高得嚇死人。我就……去弄了一顆嘛。賺錢誰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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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看他一眼，冷得像刀刃：「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弄到這東西，你今天就不會還在這裡跟我廝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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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立刻改口，手指比出個數字：「我是掮客啦！就送貨而已，光前金就有這麼多。妳想想真正的價值得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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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聽著那串數字，心裡微微一跳。

可下一瞬她立刻算到——

錢越多，水越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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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覺得你有本事能接到這麼危險的工作。」她直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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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被戳得一縮，立刻硬撐起來吹牛：「欸欸欸，妳太小看我了吧？我阿鼠在下城混多久了？消息靈、動作快、耳朵尖，救過妳、介紹工作、還想幫妳搞身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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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聽到這裡，眉梢動了一下。

阿鼠這人就是這樣——

死命在情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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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一點：「少廢話。說重點。你如何接到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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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最後才支支吾吾地把話擠出來：「我、我可能……有一點點……不小心提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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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眼神瞬間冷了：「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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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越講越小聲：「我只是說……妳身手很好……下城都認得……然後……呃……紅頭髮嘛……混種，很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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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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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小賊。混種。

——足以把她的身份釘死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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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了什麼？」她的聲音拉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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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吞口水：「我、我說……妳是我的手下。只要我點頭，妳一定會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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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的手指節慢慢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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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手下」——

而是阿鼠直接把她推上檯面。

在黑巷，這種話就是把人綁上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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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種場合把我的事說出去？」她的聲音像從冰層裡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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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縮著脖子：「我、我那時候真的喝昏了……我以為講一下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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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魯尼在找我。」小紅的語氣已帶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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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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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著哥哥是匕首幫老大的那個魯尼。」小紅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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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蠢：「啊……那個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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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抹了一把臉。

她本來以為阿鼠頂多愚蠢，沒料到可以愚蠢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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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是不可能幫你。」

她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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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小紅——等等！」

阿鼠慌得直接喊錯她最討厭的稱呼，「那身份牌的事呢！不然分成我七妳三！？七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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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腳步一停，忍不住回頭瞪他一眼。

七三？

這傢伙原本是要給她更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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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擺手：「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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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把手插進口袋，握住那枚銀幣。

腦中浮現的是換地方住與遠離這隻毛球的念頭——

還有菫那句：“困在城市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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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煩，完全沒注意阿鼠已經追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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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等等！」

阿鼠急得跪下來，跪勢快得像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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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愣住。

沒有人這樣對她求過。

以前跪著的——通常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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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抓著她的衣角，語速亂成一團：「我知道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該說妳的事！可我都答應了，我不能爽約，那幫人會殺我的，真的會！小紅，妳幫我一次嘛，一次就好——要不這樣，我六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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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發抖，像真的怕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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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心底某個地方鬆了一下。

阿鼠雖然煩，但至少不是壞的。

他只是……會拖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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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道：「七三。我七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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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倒抽一口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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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已經轉頭：「不要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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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立刻抱住她的小腿：「要要要——妳七我三！我賠給妳！我都賠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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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被他那滑稽的樣子逗得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久違的、幾乎快被生活磨掉的愉快感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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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咳一聲，把那點笑意壓回去：「說清楚。你到底接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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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立刻坐好，像被點名的學生：「就送貨啦，安全到不行的那種。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只要把東西交給對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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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哪？」小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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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把委託人給的紙遞上來。

密密麻麻的線條，毫不友善。

小紅一眼就看懂了——

那是黑巷專用的秘道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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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挨著她問：「妳識貨喔，那妳知道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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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抬頭，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個打算蒙著眼走進坑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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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這都不懂就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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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說嘛……妳一定會陪我……誰知道妳今天這麼——咳，難相處。」

後半句他小聲到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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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沒理會，只盯著地圖上的紅點。

臉色越看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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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終於察覺不對：「怎、怎樣？那地方……很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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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吸了口氣，用指節輕敲在那個標示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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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黑巷最裡面的——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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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臉色「唰」地白一半：「影……影棚？那個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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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下城最詭異的灰區，

傳言有人失蹤、有人被做實驗，

甚至有人說那是惡魔在呼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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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鼠嚥了嚥口水：「所以……我們現在是要送貨？還是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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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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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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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你二。身份牌你要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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