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二章 2-2 寒光所至

　　教堂大廳的空氣冷清而空曠，回音在石壁間打轉。

　　一名男子站在正中央，抬頭端詳高處的光明女神雕像。女神腳邊的光環被彩繪玻璃切成一片片色塊，灑落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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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站著兩名年輕教士，不敢怠慢，卻也明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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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看起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

　　衣著俐落得近乎挑剔，袖口、領線一絲不亂；儀態從容，舉手投足都像上城宴會中的名流。

　　就算身在教堂，他的氣場依舊穩定，彷彿這裡才是他的會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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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女神的臉龐，似乎看得有些入神，伸手想要觸碰石像的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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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利文商主，女神像是不可以隨便觸摸的……」

　　其中一名年輕教士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小心又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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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男人身後的陰影裡，一名巨漢立刻吼了回去，聲音在大廳裡炸開。

　　年輕教士嚇得一縮：「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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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卻沒有動怒，反而先是一愣，接著爽朗地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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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瞪了那巨漢一眼：「別嚇著我們的年輕同志。」

　　隨即上前半步，雙手輕輕按在教士肩上，拍了拍，「是我無禮了，只是這座雕像……實在太美，我一時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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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裡還坐著一個人——

　　長身形、削瘦，懶洋洋靠在長椅上，一隻手正把玩著細長的利刃，刀尖在指間轉來轉去，看起來漫不經心，卻透著一股危險。

　　在他一側，又有一名巨漢半立半靠，像堵肉牆。

　　再往前些，一個人被按跪在地上，手反綁在背後，嘴裡塞著布條，眼睛被粗糙的黑布蒙住，只能靠微微顫抖的肩膀說明還活著。那人正是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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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像是泰隆帶來的人，卻和泰隆本人那股紳士氣質完全不搭，更像是從下城黑巷撈上來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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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收回視線，又看向女神像，忽然隨口問道：

　　「你見過真正的女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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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教士一愣：「真、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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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泰隆語氣溫和，像只是在閒聊，「傳說女神的分靈已在維光城降生，你有去朝聖過嗎？真的像雕像這樣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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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輪到教士手足無措了。

　　他只聽說過關於分靈的記載與傳聞，自己根本沒有親眼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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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看著女神石像，眸光微微一黯，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在看一個遙遠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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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很擅長把概念變成符號。」他輕聲說，「可符號是不是就等於力量，本身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笑了笑，神情倒顯得真誠，「有機會，我也想去維光城看看——親眼見見那位被稱為『分靈』的存在，到底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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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說得恭敬，卻有一絲壓不住的淡淡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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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教士的肩：「不過我們都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不是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口的話。

　　「——拯救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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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教士被他說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眼前這個商主的氣勢，比許多高階教士還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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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大廳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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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與奧登並肩走入，身後跟著妮菈。

　　陽光從側面的高窗灑下，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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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執行官，各位辛勞的同志。」

　　泰隆轉身，帶著溫和的笑意，彎腰行了一個標準又漂亮的禮，「今日冒昧前來，打擾兩位政務，實在失禮。我是特地為昨天的風波，向教團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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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一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事。

　　奧登倒大概明白——那正是他原本想在早晨會議中向瑪蒂爾達報告的內容，只是會議上，主席並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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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向後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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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壯漢立刻上前，拖著伯利走到眾人面前。

　　他被粗暴地推跪在地上，光線灑落在他身上，將剛剛沒看見的青紫與血痕照的一覽無遺。

　　布條讓他的聲音只能悶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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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一皺眉，剛要開口，奧登已經先一步沉聲喝斥：「泰隆，這裡不是你的莊園。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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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明白這裡是教堂。」泰隆回頭，語氣依舊柔和，「也正因如此，我才親自帶他來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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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到伯利身旁，像是在介紹一件貨品：「他昨天對教團的執行官出言不遜，還在市集中挑起衝突，損害了城市秩序。這是我身為家主必須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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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站得筆直，沒有接話，但眼神裡的冷意，清楚表達他一個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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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像是完全沒將那份敵意放在心上，隨手用手中的儀杖輕敲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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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的行為，讓我在教團面前丟了臉。」

　　他語氣不急不徐，「更重要的是，他羞辱了維持這座城市安全的執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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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利的身體猛然一顫，眼睛在布條底下瞪大，喉嚨裡擠出含糊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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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執行官，還請見諒。」泰隆側身行了一禮，「我不會允許麾下的人破壞我們之間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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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坐在陰影裡把玩利刃的那名護衛忽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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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提前示警，沒有等待任何判決。

　　奧登的手才剛碰到武器的柄，動作就已經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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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在空氣裡閃過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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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利喉頭的叫聲在同一瞬間被硬生生掐斷，血花從他嘴邊炸開，灑落在潔淨的石板上。

　　他整個人向前撲倒，嘴裡的布條被鮮血沖出，軟軟掉在地上，牙齒之間空出一個駭人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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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舌頭，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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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一下子安靜得只剩下血滴落在石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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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猛地吸了一口氣，眉心皺緊。

　　奧登立刻踏前半步，手指死死扣在武器柄上，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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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卻像處理完一件瑣碎家務般，只是輕輕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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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後再也說不出不該說的話了。」他平靜地說，「希望這能讓教團感受到我們卡利文商會的誠意與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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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文。」奧登壓著聲音，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以為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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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語氣仍舊輕鬆：「執行官，我只是在維護秩序。只不過方式比較直接了一點。」

　　他側頭看了看地上的血，「當然，我理解教團有教團的規矩。我這只是……補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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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明顯帶刺。

　　他把教團的律法，輕描淡寫地壓在自己手段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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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終於開口，語氣冷得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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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做，是在挑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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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泰隆像是聽見有趣的新詞，笑意更深了一些，「主席，我只是誠實地讓兩位看見——在這座城市最混亂的地方，目前唯一能立刻執行懲罰、立刻讓人收手的，不是教團，而是我的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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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扶了扶伯利的肩，把他調整成一個在血泊中也「跪得端正」的姿勢。

　　像是在教堂裡，替一件被糟蹋的供品擺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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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文・泰隆！」

奧登的怒吼刮裂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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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只是憤怒——

是被挑釁到核心信念。

泰隆不只是在藐視法律，他是在教堂裡、在光明女神的腳下，公然踐踏教團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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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伸手想阻止他，但這一次，奧登沒有給她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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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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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仍舊神色自若。

彷彿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他甚至微微側身讓出空間——像是歡迎奧登前來逮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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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壯漢立刻攔到奧登前方。

但這只讓事情變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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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身形一偏，肩肘交替，像是軍隊格鬥術的教科書示範——

砰！

第一人被他摔得整個側倒，撞上石柱。

喀噠！

第二人被他壓腕反折，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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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招，兩名巨漢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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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直逼泰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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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沒有後退，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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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抹寒光從他側方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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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坐在陰影裡的瘦削男子忽然插入兩人之間，刀鋒滑出帶著冷意的弧線，像是從黑暗中孵出的毒蛇。

那是殺人角度，不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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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瞬間判斷到位。

身體比意識更快，向後一躍，堪堪避開那道陰狠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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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刀鋒擦過石面，留下淺淺一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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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瞳孔微縮——

泰隆身邊竟有人能在教團執行官面前出這種近身殺式。

不是一般保鑣。

這是受過特殊訓練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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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剛剛站在那裡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教團士兵，現場已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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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讓奧登的怒火瞬間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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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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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執行官！住手！」

瑪蒂爾達的喝斥如鋼鐵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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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罕見地用上威壓。

這是教團主席的口令，不是同僚的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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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像被重擊，理智猛地回籠。

手指從武器柄上鬆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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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則輕輕一揮手，他的護衛們立刻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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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上前一步，語氣冰冷得像未融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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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卡利文商主。你今日來此，究竟還有多少戲要演？如果你只是想用暴力來展示『誠意』，那我們已經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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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清晰、穩定、毫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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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必須提醒你——」

她抬眼直視泰隆，「達瓦瑪特的事務，輪不到你來主導。任何懲處，任何判決，都該由教團執行，而不是由你私設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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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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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不追究，是因為城市目前有太多灰色地帶。」

「但若再有下次——」

「休怪我手下無情。」

「這是身為達瓦瑪特主理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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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在這句話後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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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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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像遇到可敬的對手，那種帶著興味的真心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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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手，眼底亮起一絲罕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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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一直聽說，教團的新任主席優柔寡斷，凡事畏縮。今日一見，看來傳言不過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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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前傾，以近乎禮貌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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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人，反倒是佩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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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像是終於想起正事似的，輕輕拍手。

陰影中的那名長瘦護衛便走上前，恭敬地呈上一個金屬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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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將匣子放在大理石地面中央，推向瑪蒂爾達與奧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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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匣蓋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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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躺著一片透明而圓潤的結晶碎片，內部有光脈緩慢流動，像是縮小版的教堂外那顆巨大藍色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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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瞳孔一縮：「……聖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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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臉色也變了：「這怎麼會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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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雙手放在背後，姿態從容優雅得像在談一樁貿易合作：「一份小小的禮物。提醒我們——這座城市，比我們想的更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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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咬緊後槽牙：「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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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毫不介意，反而露出一點歉意的笑意：「理所當然。這是我的部屬——在下城黑市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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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奧登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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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暗流多半會先出現在那裡。」泰隆語氣輕鬆，彷彿在談某種必然定律。「你們比我更清楚，聖刻石一直是教團嚴格控管的資產。它能淨化魔力，是城市屏障的核心材料。過去三顆大水晶撐起了達瓦瑪特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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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抬手指向窗外那顆懸空的大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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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摧毀了兩顆，一顆被教團帶回深處安置……另一顆——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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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望著匣中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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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它的殘片在黑市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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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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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冷聲：「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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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轉頭看向他，那眼神裡有種近乎溫柔的誠懇：「因為我沒有理由欺騙教團。因為我們的利益一致。因為我若想害你們——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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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既是事實，也是赤裸裸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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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盯著他：「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黑市不是教團能插手的地方。下城的局勢才剛穩住，妄動只會再掀一次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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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笑了，眼底卻有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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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妳看得很準。但不夠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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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極為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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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真正的毒瘤——是匕首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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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奧登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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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順著力，繼續推：「匕首幫已經深根在黑市、街尾、工廠區，甚至成為部分難民的『神』。他們相信沒有匕首幫就活不下去。這個信仰比聖光更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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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的眉壓得更低，但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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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不動聲色：「你想趁機除掉匕首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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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趁機。」泰隆溫柔地反駁，「而是時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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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奧登，聲音壓得更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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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匕首幫繼續壯大，下城永遠不可能迎來和平。你知道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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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的表情明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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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爆炸。

想到那團衝天火光。

想到老師倒下的瞬間。

想到失控的黑幫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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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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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立刻察覺不對，冷聲打斷：「泰隆，你不用拐著彎操弄我們的創傷。匕首幫是問題——可你想要的不是正義，是壟斷達瓦瑪特的經濟利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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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十分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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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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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而已，但足以被瑪蒂爾達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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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便恢復笑容：「主席，妳真是讓人愉快。是的，我確實想整合達瓦瑪特的市場。但不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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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永遠都不是為了自己？」瑪蒂爾達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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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這次真的沉默了半拍。

那是一種微弱、不易察覺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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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調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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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錯了。」泰隆語氣平靜得可怕，「我這麼做……是因為達瓦瑪特值得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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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窗邊，手背貼著冰冷的石柱，看著整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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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以為為什麼這座城市能在兩大國的戰火之間屹立百年不倒？為什麼沒有變成廢墟？為什麼教堂還能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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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眼裡帶著幾乎宗教般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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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達瓦瑪特有價值。

只要有價值——就有人願意保護它。

聖光能對抗魔物，但人心才是最兇猛的野獸。

而能約束人心的……只有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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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蒂爾達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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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被說服，只是被震住。

泰隆的信念之強烈，強烈得像另一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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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老師的光。

不是溫暖的、引導人的、能讓人找到希望的那種光。

那是一種冷硬的、逼迫性的、像鑽石般銳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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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在泰隆面前——說不出一句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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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自己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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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泰隆看見了這一切。

他知道這場談話──他贏了足夠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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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執行官。」他拿出一張名片，恭敬遞上，「若教團願意合作，我永遠會在餐桌上準備最好的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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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彎腰，禮貌到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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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的目標——都是拯救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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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泰隆轉身離開。

他的護衛們靜默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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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聖刻石碎片，像一枚隨時會爆炸的心臟，安靜地躺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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