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戮 - 玖、悅安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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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初見時，葉紅笙面上仍帶著戲妝，眼下他將那些妝全卸了，露出一張素面清秀的臉。

「二位介意我坐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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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觀其動作，見他步伐穩當，但不像是會武的樣子。

這時，雁祁輕扣了下桌面，孟昭會意過來，朝葉紅笙點頭：「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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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對方入座，雁祁便問：「方才，你讓我們把姬明玉也列入考慮，莫非你認為她有活著的可能？」

葉紅笙執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是，不過也僅是猜測。」

「往日，我在戲班演過許多曲目，有些劇本為了能引人注目，硬是將沒多大交集的二人說成山盟海誓，結尾也多做生離別、死相逢，種種不過都是搏人眼球的手段，我尋思說書段子大抵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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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祁思索片刻，點點頭，又問：「那麼，你對六十多年前，由左慕楓率兵出征的西北叛亂了解多少？」

是了，孟昭心想，依照左慕楓在當年的名聲，民間流傳的話本應該不少。

自己與雁祁對西北叛亂的了解不多，但若是長年待在戲班的葉紅笙，或許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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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不料，葉紅笙如此回應。

「戲班劇本多為左將軍的戰場勝績，而西北叛亂為左將軍殞落的一戰、又涉及靖王與當時聖上的離心，故而班頭是不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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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即，他微揚唇角，話鋒一轉。

「不過，我倒是聽過一件有趣的事。幾年前有個走商告訴我，他祖上遠親居住於悅安城，但那悅安城卻在一夜之間風雲變色。」

「——就在西北叛亂的期間，流寇闖入將居民屠殺了殆盡，房屋被砸壞燒毀、遍地狼藉。此後那裏成了空城，每到夜晚還會隱約聽見女人哀泣，所以那路線上的商隊都要特意迴避、以防萬一。」

聞言，兩人俱是心頭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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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屏息片刻，心脈鼓動愈躁，「悅安城不是九戮宴虛構出來的？」

葉紅笙搖頭，「悅安城確實存在，不過是個邊陲之城，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偶然聽聞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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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對，」雁祁蹙眉，「流寇目的大多為財為人，怎麼會刻意毀壞房屋、又將女人也一併殺掉？」

「如果是叛軍所為呢？」孟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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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雁祁嘆了口氣，「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就我所知，當時用作補給軍備的城市另有他處，叛軍攻入悅安這種邊陲小城也起不到打擊軍心的功用。」

「若說是叛軍洩憤殺人……勉強說得通，可又為何要大費周章毀壞屋舍？有那時間還不如去多燒幾間糧倉，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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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葉紅笙忽然說：「從毀跡滅證的角度切入呢？」

「——房屋被毀得徹底、居民皆被屠殺精光，這樣的大手筆，看著倒有些像是滅口。」

最後一字落下，氣氛陷入片刻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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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耳邊忽地炸起一道響亮的醒木聲。

「臨別之際，只聽柳盈盈朝將軍說道：『我自知無法幫上你什麼忙，惟能日夜替你祈福，願將軍大勝得歸，來日再會。』」

「當日，將軍離去之際，一悠悠蕭聲傳來，回頭遙望，只見一身影在遠處久久佇立。」

「——往後，旁人皆道，此曲名為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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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一畢，周圍登時響起源源不絕的掌聲。

聽著四周的笑鬧喧嘩，幾人才如夢初醒，再度回神。

「眼下信息不足，還不能妄下結論。」雁祁緩緩開口，「但你說的這些，我會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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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笙點點頭，末了他看了看四周，輕嘆一聲。

「從前都是我扮演他人，沒想到有一天竟也成了這戲中人，也是諷刺。」

說罷，他起身整整衣擺，「我該走了，若二位要尋我，去城東悅來飯館旁的柳樹下給我留信即可，我定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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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葉紅笙離去，孟昭才道：「他似乎沒有敵意，可卻也沒進一步詢問九戮宴的線索。」

雁祁嗯了一聲，「這人我也看不太透，多提防著點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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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望向孟昭，「方才說的那些，你有什麼看法？」

「你說滅口的猜測？我覺得不無可能。」他頓了頓，又問：「但對於悅安這種小城，真的有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等我們找到那位女子，應該就能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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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四周，幾個男人臉上泛著酒意、正興奮地喝采；一位丈夫偕妻子懷抱雉兒，喜露笑顏；旁邊，一名青年與友人同坐，二人鼓掌響亮、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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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原先以為這些人不過是幻影，可在得知了悅安城曾經存在後，再看這幅景色，心情便是複雜許多。

若葉紅笙所說是真，這些人或許便是當時的居民，也就是說，他們皆在當年遭到屠殺而亡。

可看他們生活如常，恐怕是早已忘記自己是死是活，就這麼懵懵懂懂地在九戮宴中度過了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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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申時了，也該動身了。」雁祁看向廣場上的計時日晷，「我們走吧。」

孟昭點頭，踏出茶樓之際，身後仍是人聲鼎沸，食客們談笑吃酒，一派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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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安城慘劇、西北靖王叛亂、左慕楓出征。諸多線索交雜相會，到底何為真？何為假？

不過，惟有一點是篤定的，自己決不向九戮宴屈服、亦不會讓幕後之人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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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薄紅的餘暉下，雁祁的背影微微逆光。看著眼前之人，孟昭深吸一口氣，消散了殘存的動搖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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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他不再遲疑，向前邁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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