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戮 - 貳拾捌、長夢終有時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suYE6Z1O

長廊盡頭，是一處房間。

孟昭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I8lJasZm

破敗陰暗的室內，一個身影伏在床上，正無聲啜泣。

「姬明玉，」孟昭走上前去，遞出金簪，「我來把這個交還給妳。」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GPS0AZ7w

女人抬起頭，怔愣片刻，緩緩接過金簪。

「慕楓？……不，你不是他……」

她緊握掌中物，幾行清淚滑落，「他……在哪裡？」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hc76eGRG

「妳為了等左將軍，才造出了如今這座虛假的悅安城。」

孟昭緩緩地道，「可左將軍早在六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無論妳怎樣等，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JxY8yfQm

聞言，姬明玉佝起身子，渾身顫抖。

「他跟我承諾過，一定會回來，」再次抬頭，她怒意盡現，「你撒謊……！」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yIYRyJKm

無數鐵蒺藜自牆壁竄出，驟雨般朝孟昭襲來。

孟昭單手拔劍，劍刃與鐵刺交鋒，火光迸現。錚鳴聲持續了好一陣，最後才在孟昭後退一步下結束。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7AlPaaIl

「那把劍……為什麼你會有那把劍？」姬明玉不可置信地望著春雨劍，「你也是趙氏的人，是不是！」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eN3VLzfi

話語一落，地面開始搖動，龜裂蔓上牆壁。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csxdECop

「我並非趙氏的人，而那些死在這裡的參加者也大多都和趙氏無關。」

劇烈晃動中，他以劍抵著地面，一字一句說道。

「已經六十年了……這六十年間有無數的人被拉進來，就連悅安城的居民也受困在這裡已久。」

「姬明玉，世間上不是只有妳受過這種遭遇，有許多人也和妳一樣，遭受過非人的苦難、面臨過摯愛離別……」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93fGxazX

他想起師父的面容、同時亦微微抱緊懷裡的人。

沈蘭音、穆容鈺、裴濂、仡未花、葉紅笙、迦樓羅還有阿離，這幾人也必定是經歷了別離、失去了許多，如今才能走到這裡。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tW3n85xT

「可就算不甘，失去的也不會再回來，那麼……至少自己要不愧於心，到了那邊才有臉去見他們！」

頂著可怖的威壓，他一步步迎了上去。

「可現在妳傷害的，卻是左慕楓曾經守護的國家子民！還有他過去交好的悅安城！姬明玉，妳好好想想，這真的是他想看到的嗎！」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pGp8oQ86

「住口……住口！住口！」

姬明玉放聲嘶喊，身上髮絲化為尖刺，密密麻麻飛射而來。

孟昭提劍欲擋，下一刻，卻微微睜大了眼。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79qA5IoX

化作尖刺的髮絲貫穿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當初在大廳的兩名少女之一竟是憑空出現，擋在了自己身前。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kglCitgL

❀ ❀ ❀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fCtoFoH6

「妳……為什麼……」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qn02kyzi

藍衣少女不斷咳血，無數光點自傷口流溢而出。

「我只是覺得……一切都是時候……在今天結束了而已……」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UCd7l9SR

此時，半空中忽泛漣漪。

另一名紅衣少女從中現身，接住了藍衣少女軟倒的身軀。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oR8L4CLl

「妳在做什麼……」紅衣少女語帶顫抖，「為什麼要擅自行動……」

藍衣少女輕輕搖頭，握上對方的手。

「姊姊，我原以為，永遠無法有人可以尋到金簪和比翼鳥……可現在看來，這或許是天意吧。」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eMZwpSbd

藍衣少女微微側過臉，朝向姬明玉。

「柳螢姊姊……直到現在，我還是很感激那時妳收養了我們……所以當初需要有人出頭帶領這場遊戲時，我們姊妹倆才會挺身而出。」

「我願意為了妳做任何事，可我和姊姊……已經困在這個迷宮裡太久……」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Zo8tP1Z9

她虛弱一笑，「就在這裡停下吧……好嗎？」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8mlrtnmd

語落，藍衣少女身影漸淡，很快就化做了光點消散。

紅衣少女見狀，發出了嘶啞的悲鳴，徒勞地抓取半空消逝的光點。

「不、不要！不要……離開我……」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WVoQwkFK

然後，紅衣少女轉身，踉蹌地奔向姬明玉。

半途中，她的身體被黑棘刺穿，鮮血淋漓，可她卻恍若未覺，只是執著走近。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B0jqUjzi

「柳螢姊姊，不要把我妹妹帶走……讓她回來好不好……求求妳……」

她撐著一口氣來到姬明玉身邊，眼中乞憐。

「讓她回來……讓她回到我身邊……」她泣不成聲，「我們……這一生一直都在一起……沒有她，我也無法繼續下去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ZWJhx7ss

在拉長的哭聲中，紅衣少女的身體亦化做光點，飄零四散。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3gIo7IpW

房間內，熹微光點緩緩下落，恍若初雪輕盈。

姬明玉看著眼前這幕，嘴唇翕動。

她伸出手，任憑光點緩緩飄落指尖，融於空氣之中。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QuRMj1Mm

直到此刻，她眼中的瘋狂才逐漸褪去，留下的只有無盡哀戚。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mXZ5rgVk

「我一直在這裡等待，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閉上眼良久，才再度緩緩睜眼。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dRw3TH00

「你……叫什麼名字？」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xUVtJUqY

面對姬明玉的突然詢問，孟昭過了一會才開口。

「……我叫孟昭。」

「你抱著的那個人，他是誰？」

孟昭一愣，微垂眼簾。

「他叫雁祁……是我來到九戮宴後認識的朋友。」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HOdGNGtS

「九戮宴……你們是這樣稱呼這個幻境的嗎？」

她望向窗外，悅安城盡頭是一片濃稠的黑夜。

「……跟我說說吧，這九戮宴的事情。」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SFKCgJNP

於是，孟昭將這些年的所見一一告知。

包括了師父交付自己那把春雨劍、一直到他們師徒倆走遍南北，擊殺無數為了進入九戮宴而大開殺戒的惡人。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lezZwkM9

聽完後，姬明玉沉默良久。

「雲深，這個名字我有印象，他是上一次最後活下來的人吧。」

「那時，他向我許下了願，希望能找到下一個終結這場幻境的人，看來就是你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DHcdeB5k

孟昭微微錯愕，姬明玉見狀，嘆息一聲。

「你們將會是九戮宴這次的勝者，同時也是最後一次的勝者。」

她將金簪別到了髮間，而後雙手輕觸二人的臉，像是想要將他們深深記在腦海。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pxjITxbR

「我應該要是姬家的女兒，而非九戮宴的主人，」她淡淡一笑，「就像她說的，這場夢做得太久，該醒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5rL3xmH2

語畢，整個空間當即開始崩塌。

孟昭正想開口，此時，一隻手卻碰上了他的衣襟。

「……這是怎麼了？」

懷裡，雁祁緩緩睜眼，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這裡是哪裡……我怎麼……」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naQ60Tfe

話還未完，雁祁卻是感覺到幾滴溫熱落在臉上。

「孟昭……」

他微微詫異，隨即朝對方一笑，「別難過了，我已經沒事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yIW3ryEr

一邊，姬明玉靜靜地看著眼前一幕。

在逐漸崩壞的景色中，她朝著二人躬身。

「九戮宴至此終結，」她道，「我會送兩位回到原來的地方，願兩位從今以後一切安好。」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JLLri6wN

「等等，」孟昭忽然出聲，將春雨劍遞上，「這把劍，我想應該交還給妳。」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4MOGuYic

在一片柔和的光芒裡，姬明玉接過了劍。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神情泫然欲泣。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vNVN6G5U

「對不起，」她說，「謝謝你們。」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EdfLYAP5

❀ ❀ ❀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Z37Hb1Cf

視野中，一切景色皆覆上白光。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pVHpuxh9

倚紅閣的女子又重新變回了往昔模樣，屋裡脂粉香襲人，一片鶯聲燕語。

極樂坊裡，坊主與管事相視而笑，於棋盤之上落下最後一子。

街道上，一名捕快拿下了金面具，那人的容貌與雁祁有八分相似，他望著逐漸亮起的天際，露出淺笑。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pJo8sF1i

「九戮宴……真的結束了，這樣大哥他們也總算能解脫了。」

「孟昭，若你往後需要卜卦幫助，可以去湖廣的雁氏商鋪給我遞消息，我會應約而至。」

雁祁說完，笑著舒了一口氣，「那麼，到時候就外頭見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9BEznsts

「我明白了。」孟昭伸出手，與他輕輕碰拳，「好好保重，到時再見吧，雁祁。」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cHH7AGjh

❀ ❀ ❀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02LlF5a7

終於，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獨留下姬明玉一人。

在逐漸崩毀的世界中，姬明玉抱著劍，緩緩步出屋外。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aQ53mPw2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她輕撫劍身，神情溫柔。

「你說約定下輩子再見，可我如今造殺孽無數，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來世。」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RL3P8QMQ

「是我錯了，是我負了你。」

眼淚自眼角淌下，「可我還想再見你一次，我想見你，慕楓。」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kX6oyimO

幻境的一切如水融般消散，一片空寂中，忽然響起答答馬蹄。

姬明玉猛然一顫，望向盡頭。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jbVwTTYr

黑夜褪去，一片曦白的晨光中，有人縱馬而來。

天地之間，青年鮮衣怒馬、神采飛揚，一如當年。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bd82bbR6

姬明玉呼吸一滯，不顧一切地奔上前。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qIDDbrk7

「明玉。」盡頭裡，左慕楓朝她展開雙臂，眉眼溫柔。

「我來晚了，對不起。」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tKwJoLR6

她猛地撲進來人懷裡，顫抖良久。

「我好想你，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她不住流淚，「可我失去了理智，殺了很多人……慕楓，是我對不起你，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你認識的姬明玉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hH2Mk31Q

「沒關係，妳的罪業，我來替妳負一半。」

左慕楓抱著她，輕拍她的背脊。

「若妳來世變成飛鳥，那我也會化作飛鳥，如若墮入地獄，我也會追隨過去。」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TL1MDSGG

他握上姬明玉的手，緊緊交扣。

「——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妳獨自一人了。」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ymGhDR1S

ns216.73.216.20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