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戮 - 貳拾柒、思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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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

雁祁倉皇起身，耳邊卻驀地響起長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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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隻巨犬向著孟昭襲去，牠銅鈴般的雙眼布滿紅絲，利牙森森。

千機鎖疾射而出，嵌入了巨犬的皮肉，遏止了暴衝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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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的神通已經用盡了，這次如果再死亡，就是真的死了！

雁祁咬牙扯緊了千機鎖。休想過去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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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犬嘶吼一聲，掙扎起來。

鐵鎖間激烈碰撞，縱使雁祁已用上全身力氣，可還是被力道拖著緩緩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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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經之處，灑下一地血點。

手背浮出青筋，胸腔傳來窒息的悶痛。

那怕是替孟昭爭取幾秒也好，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開。

然而，指骨異響幾聲，千機鎖隨即滑出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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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另一隻手伸來，將飛出的千機鎖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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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保持清醒。」

那人托著雁祁起身，左手一甩，朝巨犬拋出一簇鐵線。

手腕翻轉，兩道鐵鎖同時收緊，巨犬身首分離，濺出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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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點飛落在那人的金面具之上，雁祁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大哥，」雁祁喉間發緊，「……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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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幫你們開路。」

對方的聲音雖然有變，眼神卻仍像過去一般溫柔。

「阿祁，去吧，替我們結束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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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鏡，幾度夢迴，眼前人卻是生死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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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一直很想見你。

那一天，是我任性了，我不該說那種話讓你傷心。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個體貼的人，所以不管重來多少次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對不起，當年我無法為你做上任何事，你獨自留在了這裡，一定很害怕吧。

我現在長大了，已經可以照顧好自己，不用再替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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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祁喉頭微動，千言萬語最終化做五個字。

「我會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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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被輕輕推了一下。

一片刀劍交戟中，雁祁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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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回頭，也未曾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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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自烈火中復原，胸口紋路已消失無蹤。

眼見少年朝這裡奔來，他一劍掃開周圍敵人，朝對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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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二人迎著屋裡發出的微光，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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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一關，隔絕了所有混亂。

屋裡唯有寧靜，一條長廊筆直在前，彷彿望不穿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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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成功進來了嗎？」

二人緩過來後，雁祁輕聲問道。

眼見對方面有茫然，孟昭察覺了什麼，「你……你是不是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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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請神術的後遺症，沒什麼大不了的，一會就沒事了。」

說完，雁祁悶咳幾下，空中血氣驟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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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了，」孟昭將人揹起，「你撐著點，我馬上就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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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之間，雁祁半閉著眼開口。

「孟昭，我一直沒跟你說過……以前我在不歸山就見過你，那時你救了我。」

「打從那次之後……我就開始蒐集無名客的消息，我一直……想成為你這樣的人，是你……給了我前進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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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回道：「……若沒有你的卜卦，我也不可能安然地走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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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人輕笑一聲。

「其實……我有件事瞞著你……當初剛進九戮宴，我就卜了一卦……得出的是明夷卦，是大凶之卦。」

「地火明夷，光明入地，代表晦暗之象……本來我們走到這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是一連串的巧合讓我們撐了下來。」

「我認為……我會遇見你，一定不僅僅是偶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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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

肩上抱緊的力道微微加重，雁祁語帶哽咽。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還有……直到最後都沒有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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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息漸弱，孟昭只覺身上一輕，下一刻，他接住了倒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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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祁？」

他低聲呼喚，可對方卻是雙眼半闔，再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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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停滯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孟昭才將手緩緩上移，拂上少年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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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們應當合得來。我可斷言，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神通，我們定能存活至最後！」

「孟昭，這不是你的錯，你知道吧？」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無論發生什麼，我定會挺過來。相信我。」

「來吧，想殺他，你們得先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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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望著雁祁，壓下湧上的酸澀，露出淺笑。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會遇見你，一定不單只是偶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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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小心地抱起對方，再度向著黑暗的盡頭邁步。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帶你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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