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戮 - 貳拾貳、地牢逃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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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師父那時的態度便有些奇怪，可他既沒多講，我也就沒有問。」

雁祁問，「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他姓雲，單名一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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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雁祁回憶著當年與雁瑾一起同行之人，搖搖頭。

「我沒聽過，不過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你師父很可能是和我大哥同時進的九戮宴。」

雁祁又道：「你的這把劍也不像古物，先不說沒一點生鏽，左慕楓在當年可是風光下葬，隨身佩劍理應會一起入棺，所以，我更傾向猜測是你師父從九戮宴中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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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師父當年自九戮宴中倖存，那麼他又許了什麼願？

憶起過往那個總是帶笑的人，他的心便一點點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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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難道你是預見了我會有這一天，才將春雨劍留給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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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心緒微亂，索性轉移話題，「雁祁，那個木盒裡裝了什麼？」

「木盒上有個鎖，」雁祁忽然想起什麼，「我記得那時在屋宅，有尋到一把鑰匙。」

隨著鑰匙插入，一聲輕響，木盒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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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裡，裝著一疊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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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雁祁拿起信紙，一張張看過去。

「這些是邊疆的佈防圖、還有朝中一些官員的貪汙證詞……」

「柳螢就是左慕楓的眼線？」

「我懷疑不只她，或許整個倚紅閣背地裡都在替左慕楓傳遞消息，否則那老鴇也不會知道這些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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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湊了過去，此時雁祁剛翻到了最後一張信紙。

只見信紙上字體娟秀，上頭還有貌似淚滴的水痕。

慕楓，願你平安歸來，我會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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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的下一刻，信紙當即自燃。

雁祁趕忙離手，不過眨眼之間，整疊紙已化作灰燼。

「怎麼突然……」

話語未畢，二人卻是察覺窗外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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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呼應這起意外般，日光在剎那間消失無蹤，天色再度染上血紅。

第四天，夜晚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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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午時剛過……夜晚又更提前了。」雁祁喃喃地道。

孟昭剛要開口，下一秒，便聽見門外有腳步接近。

「當心，有人來了。」

劍方出鞘，房門便被巨力撞開，一位金色面具的捕快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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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反應迅速，腳尖點地，出劍先發制人。

然而，捕快只是舉起單手，朝他輕輕彈指。

「拘捕一人。」

下一瞬，孟昭的身影便自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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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

雁祁急忙上前，卻見捕快朝自己看來，再度彈指。

「拘捕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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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指聲一過，房間內歸於寂靜，再無人影。

捕快環顧了一會，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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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剛睜開眼，便一頭摔在冰涼的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起身，卻發現雙手都被鎖上了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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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被捕快抓了？」一道聲音傳來。

孟昭順著看去，葉紅笙半靠牆邊，雙手也同樣上著鐐銬。

「那捕快的神通……是隔空轉移？」孟昭打量著四周。

此處陰暗潮濕，前有鐵柵欄阻隔，像是羈押重犯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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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笙開口，「這裡是牢獄，我剛聽他們說，行刑人待會就要將我們處決。」

「他們？」

對方微抬下巴示意，「那邊關著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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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孟昭才發現牢房不只一處，裏頭都各自關著一到兩個囚犯。

對了，雁祁！

他扒上鐵欄杆向外望，沒有在其他牢房看見雁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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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笙，我們合作吧。」

僅僅思索片刻，孟昭便道。

「等有人來領我們出去，就一起發動攻擊。這可能是唯一能出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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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雁祁驟然摔落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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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

四周布置看起來像是間牢房。前方不僅被鐵欄杆重重圍起，自己的雙手也被枷鎖給束縛。

他環顧周遭，孟昭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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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先自救了。

他深呼吸了幾下，抖出袖裡的千機鎖，花了些時間將枷鎖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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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思考該如何出去，隔壁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你……是外來者嗎？我看見火光了，你將長明燈帶在身上了是嗎？」

雁祁微愣，卻聽那聲音繼續說道，「長明燈是我點的，也是我將它四散在城裡各處，如果你願意幫我，我有辦法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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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女子借助千機鎖切斷了鐐銬。

她不知用什麼方法打開了牢房的門，朝雁祁道：「快走吧，再不出去就來不及了。」

「等等，」雁祁邊跟上對方，邊說，「我還有另一個同伴，他應該也被押來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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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前方帶路的女子卻腳步未停。

「其餘外來者大概在另一處，但那邊聚集了行刑人，要想過去非常危險。」

她語中憐憫，「勸你還是放棄吧，除非你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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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背影，雁祁攢緊掌心。

必須另想方法讓她替自己引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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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要點長明燈？」

眼見對方無動於衷，雁祁又問，「柳螢與左慕楓，妳和這兩人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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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女子停下了腳步。

「你們……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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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祁道：「我們已調查出六十年前的事，那時左慕楓戰死，而悅安城也隨後被趙氏給屠城。」

他注視著對方的雙眼。

「柳螢就是在屠城那時候死去的吧？可無論她是不是這悅安城背後的主人，過了六十多年了，這場幻境也該到頭了。」

「萬物各有道，入了輪迴，總好過困在這裡生生世世。為了終結這場噩夢、解放所有人，我需要妳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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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維持了一會，女子才再次開口。

「我名為阿染，受將軍命令，本該護柳小姐周全。可城破的那一天，我被趙氏軍殺害，柳小姐也被他們帶走了。」

「死去之後，我不知怎麼地就到了這裡。在這裡，大家白日時仍像往常一般生活，可到了晚上便會記起自己已死、開始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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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蒐集了城裡僅存的香燭，自己製作了長明燈，才勉強保存理智。我一直在尋找柳小姐，這段期間也看過無數外來者來到此處，可他們最後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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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望向雁祁，眼中哀傷。

「你不是第一個和我求助的外來者，我又如何相信你會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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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祁從懷裡拿出一條手絹，現出裡頭包覆著的東西。

「憑我找到了這個。」

手絹上，一支素面金簪靜置於上，隱隱流淌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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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女子的錯愕，雁祁微揚嘴角，「我同伴的所在，就麻煩妳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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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外，兩位銅面具捕快剛打開牢門，身旁驟然傳來低唱。

瞬間，捕快的動作驀地停滯，而後劍光閃過，人頭接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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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二人趁機快跑出了大門，但隨著門板開啟，他們竟又回到了同樣的房間！

孟昭咬牙，再度開門而出，景色卻依然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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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循環，有人在施展神……」

孟昭看向葉紅笙，卻見對方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把迅雷銃，槍口正朝向自己。

剎那間，火花閃現、鐵銃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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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煙硝味，鐵銃擦過孟昭的臉，襲向了後方逼近的金面具捕快。

孟昭呼吸一滯，收回了朝葉紅笙出劍的勢頭，反手一轉，劈砍向捕快。

攻勢疊加，金面具捕快當即重創，神通因此解除，二人立刻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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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視線昏暗，兩人僅憑牆上的火炬辨路。

來到一條岔路，一邊是向上的臺階，另一端則是繼續朝地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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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這條大概是通往地上的路，走這邊！」

「你先上去吧，我還得去找人。」孟昭道。

「什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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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葉紅笙把話說完，孟昭再度邁步奔跑。

可沒過多久，牆壁四周的火炬忽然在瞬間熄滅，空中氣溫驟降。

身後的黑暗裡，傳來幽幽腳步聲，同時亦夾雜著女人的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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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竟與上次在倚紅閣遇見祂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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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壓低腳步聲，快速地朝反向奔去。

要是被發現了，必定會死。

長年鍛鍊出的預感發出示警，他不敢鬆懈，只能盡全力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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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前方轉角處卻是亮起一簇火光。

孟昭心下一凜，抽劍出鞘。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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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

雁祁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對方先是微微一愣，繼而露出欣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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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上次出現在倚紅閣的那東西來了！」

孟昭拉過雁祁，此時他才發現身旁有名從未見過的女子。

「她是當年柳螢的護衛，」雁祁邊跑邊道，「發生了一些事，之後再與你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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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奔跑，三人越深入地下。

這樣下去不是方法，遲早會被困在這裡。

孟昭剛想調轉腳步，卻突然聽雁祁低呼一聲。

「你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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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下走道，一隻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比翼鳥在半空中撲翅。

牠發出低低哀鳴，很快便淹沒在盡頭的黑暗中。

「走吧！」孟昭心念一轉，「我們追上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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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比翼鳥，三人來到了位於深處的一處地牢。

比翼鳥緩緩落地，降落在地上的一攤陳舊血跡上，雙目垂淚。

雁祁見狀，走上前去，將金簪放在鳥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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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鳥，不相分離，死而復生，必在一處。」

雁祁低喃：「祢創造出這虛假的悅安城，為的就是希望能再見左慕楓一面，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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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鳥哀啼一聲，緩緩走近金簪。

隨著牠垂首，金簪散發一陣微光。

待光芒消散，比翼鳥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對雙頭鳥於金簪末尾上交頸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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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祂也抵達了眾人身後。

看見了那金簪，祂流下血淚，周身的黑霧也漸漸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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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霧褪去，女人顯露出一張素淨的面龐。

此刻，悅安城的主人眼中哀戚，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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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姐？」阿染睜大了眼睛。

她急忙要上前，可就在要碰上祂之時，嘶啞的悲泣卻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下一刻，幾人紛紛失去意識，墜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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