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模先生的定制關心》 - 空蕩的公寓與突然的加班

清晨六點，千岚在陌生的柔軟中醒來。

有那麼幾秒鐘，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陽光從窗簾縫隙透入，在陌生的天花板上畫出一道金線。她轉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不是她習慣的玻璃杯，而是一個簡約的白色陶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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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如潮水般湧回：新鞋子、睡著的車程、楊嘉熙扶她上樓、夢中模糊的對話……還有那句她不太確定是夢境還是現實的「喜歡被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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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坐起身，深灰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確實換過了。那昨天幫她脫鞋、給她換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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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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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那種容易害羞的人。多年來，她學會用平靜與專業面對一切，將情感包裹在黑色衣物與精準工作之下。但楊嘉熙的照顧不同——它太細緻，太自然，太……無微不至。彷彿照顧她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而不是出於義務或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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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晚半夢半醒間，自己好像碰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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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千岚將臉埋進手掌。這太超過了，即使是睡迷糊了也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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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的手機震動，救了她一命。是工作室的小雯：「千岚姐！救命！昨天晚上送來的那批巴黎時裝週樣衣有問題！凱文哥快瘋了！妳今天能早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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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什麼問題？具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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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件外套的鈕扣裝錯了，一件禮服的縫線開了，還有兩件褲子的尺寸和標籤不符！贊助商要求今天中午前確認所有問題，不然要收回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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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分鐘後到，」千岚下床，迅速走向浴室，「先讓凱文冷靜，把有問題的衣物集中到修補區。我到了馬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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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她快速梳洗。鏡中的自己，異色瞳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但腦中已經開始羅列待辦事項：針線、備用鈕扣、尺子、修改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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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間時，她聞到廚房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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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已經醒了，站在流理台前煎蛋。他穿著深灰色家居服，紅銀色的頭髮隨意梳攏，有幾縷落在額前。晨光從落地窗灑入，在他身上鑲了層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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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他轉頭，對她微笑，「睡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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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千岚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睡得很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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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拍攝？」他將太陽蛋盛到盤中，動作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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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有急事，樣衣出問題，需要馬上去處理，」她走到餐桌旁，但沒有坐下，「抱歉，可能沒時間吃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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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的手頓了頓。他關掉爐火，轉身面對她：「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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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助商要求中午前解決，否則要收回樣衣，會影響哥哥在巴黎時裝週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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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理解。但妳至少要帶點東西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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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用保鮮膜包了兩片土司夾蛋，裝進紙袋，又從冰箱拿出一個蘋果和一盒牛奶，一起放進她平常背的黑色背包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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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可以在車上或工作間隙吃，」他將背包遞給她，「答應我，一定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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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看著他。晨光中，他的眼神溫和但堅持。這種被細緻關心的感覺，既陌生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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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她接過背包，「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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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妳去公司，」楊嘉熙解下圍裙，「等我三分鐘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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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煩，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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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不好叫車，」他已經走向房間，「而且我不放心妳空腹趕路。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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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站在原地，聽著房間裡傳來的細微聲響。她低頭看手中的背包，側袋裡的食物被仔細擺放，不會擠壓變形。連這種細節，他都考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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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楊嘉熙換上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長褲走出房間，抓起車鑰匙：「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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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程中，千岚一直低頭看手機，回覆工作室的訊息。楊嘉熙沒有打擾她，只是偶爾從後視鏡觀察她的表情——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完全進入工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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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公司大樓時，才早上六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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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量在正常時間結束，」千岚解開安全帶，「但如果問題嚴重，可能……會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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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晚都沒關係，」楊嘉熙說，「結束時打電話給我，我來接妳。不要自己坐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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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想說不用，但看到他眼神中的堅持，話到嘴邊改了口：「好。謝謝你，嘉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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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車，背著背包快步走進大樓。楊嘉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才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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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拍攝在九點開始。今天的主題是商業廣告，楊嘉熙需要展示一款新上市的智能手錶。工作並不複雜，但他發現自己很難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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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他拿出手機，沒有新訊息。他猶豫了一下，發了條訊息給千岚：「進展如何？記得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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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她回覆：「鈕扣問題已解決，正在處理縫線。土司吃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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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帶一張照片：工作台上攤開的禮服，旁邊放著咬了一口的土司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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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放大照片。工作台很亂，但她的工具擺放整齊。那件禮服是深藍色絲絨，開裂的縫線在背部，需要細緻的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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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打字：「午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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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等了十分鐘才回覆：「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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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短，顯然在忙。楊嘉熙放下手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他像個擔心孩子不吃飯的家長，不停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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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該補妝了！」化妝師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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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機，走回鏡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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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楊嘉熙再次查看手機，沒有新訊息。他撥了電話，響了七聲後轉入語音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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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改撥工作室的座機。這次是小雯接的：「星燦工作室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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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雯嗎？我是楊嘉熙。千岚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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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嘉熙哥！千岚姐還在忙，她在無塵室裡修那件禮服，不能帶手機進去。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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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午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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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呃……我們叫了外賣，但千岚姐說等她出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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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閉了閉眼。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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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還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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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件禮服的縫線很複雜，要一針一針手縫……啊！她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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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對話聲，然後是千岚的聲音：「嘉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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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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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吃午餐，」他直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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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吃，」她說，背景有小雯的聲音：「千岚姐，便當在這裡，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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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當著我的面，打開便當吃第一口，」楊嘉熙說，「我要聽見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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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笑聲，很輕，幾乎聽不見。然後是塑膠袋摩擦聲、餐具聲，和細微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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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千岚說，「雞肉飯，有青菜和半顆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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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楊嘉熙放緩語氣，「還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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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少還要四小時。另一批樣衣也發現問題，需要全部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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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時後是五點，我會去接妳，」他說，「不管有沒有完成，五點必須結束。這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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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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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千岚。妳不是機器，需要休息。五點，我在樓下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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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妥協的聲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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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繼續吃妳的午餐，然後去工作，」楊嘉熙說，「五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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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他發現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看他，表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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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鐘逸的妹妹？」攝影師法蘭克挑眉，「你現在連朋友的妹妹都管這麼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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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照顧自己，」楊嘉熙簡單回應，走回拍攝位置，「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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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拍攝，楊嘉熙效率驚人。他快速完成所有鏡頭，甚至主動提出多拍幾個備用角度，只為了能準時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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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四十分，他已經換好衣服，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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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急？」經紀人莉莉好奇地問，「有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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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人，」楊嘉熙拿起車鑰匙，「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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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前二十分鐘到達星燦樓下。將車停在路邊，他發訊息給千岚：「我到了，在樓下等妳。不用急，但五點準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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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零三分，千岚走出大樓。她看起來很疲憊，深灰色長髮有些凌亂，肩膀微微下垂。但看見他的車時，她的步伐明顯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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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她先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陷進座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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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累？」楊嘉熙啟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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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閉上眼睛，「縫了七件衣物，檢查了二十三件樣衣。但問題都解決了，樣衣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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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他說，語氣中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現在，休息一下。我們直接回家，今晚吃簡單一點，然後妳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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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沒有回應。楊嘉熙轉頭，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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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沒有叫醒她，只是調高空調溫度，讓車內保持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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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到家門口時，千岚的手機響起刺耳的鈴聲。她驚醒，迷迷糊糊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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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什麼？」她瞬間清醒，「火災？……好，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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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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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樓下的餐廳廚房起火，火勢已經控制，但整棟樓需要疏散檢查，」千岚快速解釋，「我的工具箱和今天修好的樣衣都在裡面，必須回去確認情況，幫他們轉移重要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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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開安全帶，眼神充滿歉意：「對不起，嘉熙哥，我必須回去。今晚可能……會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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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她。她的臉上寫滿疲憊，但眼神堅定——那是工作模式下的千岚，責任感凌駕於一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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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妳回去，」他最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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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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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妳，」他重複，語氣不容拒絕，「而且我會等妳。不管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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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怔怔看著他，異色瞳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後她點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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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千岚一直在打電話，協調工作室的疏散和物品轉移。楊嘉熙安靜開車，心中卻有種無奈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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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的錯，他知道。突發事件，工作需要，這些都是正當理由。但看著她疲憊卻堅持的側臉，他第一次希望她能學會說「不」，能將自己的需求放在工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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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時，大樓外已經聚集了人群，消防車和救護車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千岚立刻下車跑向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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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將車停在路邊，坐在車裡等待。他看著她的黑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與消防員交談，協助搬運物品，有條不紊地指揮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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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人群逐漸散去。千岚終於回到車旁，身上有煙塵的味道，臉頰上有抹到的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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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處理好了，」她坐上車，聲音沙啞，「重要物品都轉移了，樣衣安全。但大樓要封鎖三天進行安全檢查，這三天我們要在臨時地點工作，會更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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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水。現在，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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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水，喝了幾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這次她沒有立刻睡著，只是安靜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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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深夜的街道，城市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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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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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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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讓你等到這麼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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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道歉，」他說，「但千岚，妳不能總是這樣。工作很重要，但妳的身體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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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喃喃，「但哥哥的工作室，就是我的責任。他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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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任妳，不代表妳要犧牲自己的健康，」楊嘉熙轉頭看她一眼，「真正的責任，包括對自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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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沒有回應。楊嘉熙以為她又睡著了，但在一個紅燈前，他聽見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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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學習。但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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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任何保證都讓他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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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四十分，他們回到公寓。千岚幾乎是閉著眼睛走進房間，連睡衣都沒換就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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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站在門口，看著她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輕聲說：「晚安，千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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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她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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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關上門，回到客廳。公寓異常安靜，只有空調的低鳴。他為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卻感到一種陌生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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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這個空間充滿了千岚的存在：她清晨打字的鍵盤聲、她吃早餐時專注的樣子、她試鞋時認真的表情、她睡著時輕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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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她雖然在隔壁房間，卻因為極度疲憊而沉沉睡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照顧她，習慣了她的安靜陪伴，習慣了這個公寓裡有另一個人的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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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是鐘逸的訊息：「兄弟！聽說台北工作室那邊出事了？千岚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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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回覆：「她很好，處理得很專業。但累壞了，剛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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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鐘逸秒回，「謝了，真的。沒有你看著她，她肯定會硬撐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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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這條訊息，忽然問：「鐘逸，你有沒有想過，千岚可能需要的不只是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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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停頓了幾分鐘才回覆：「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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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能力，有責任感，能獨當一面，」楊嘉熙慢慢打字，「但她將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顧你和工作上，忘記照顧自己。也許她需要的不是被保護，而是被教會如何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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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鐘逸回得很慢：「……你說得對。我一直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妹妹，但她也許需要的是被信任，被教導如何設定界限。嘉熙，謝謝你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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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楊嘉熙回覆，「現在，讓她睡吧。你也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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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對話，楊嘉熙放下手機，走向陽台。夜晚的城市燈火璀璨，但他眼中只有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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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從明天開始的三天，千岚會更忙，會更累，會更需要被提醒吃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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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自己會在那裡，用他的方式，繼續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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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許，不只是照顧。或許，是時候教會她一些東西——關於自我照顧，關於設定界限，關於在責任與自我之間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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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楊嘉熙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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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關心，不只是為了現在，更是為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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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些改變，需要從最細微的習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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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他轉身回到室內，輕輕關上陽台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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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靜的公寓裡，他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輕聲說：「好好睡吧，千岚。明天，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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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承諾，不只是對她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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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照顧、關於教導、關於陪伴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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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突然變得空虛又充滿的夜晚裡，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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