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模先生的定制關心》 - 錯過的三個夜晚

火災事件後的第二天早晨六點，楊嘉熙在客房的空床前站了整整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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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鋪整理得異常整齊——不是睡過後再整理的那種整齊，而是根本沒有人躺過的平整。床頭櫃上，那杯他昨晚放的水原封不動，水面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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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撥打千岚的號碼。響了八聲後轉入語音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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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蹙起，他改撥工作室的座機。這次是凱文接的：「星燦臨時工作室，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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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千岚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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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嘉熙！千岚在隔壁房間整理樣衣，手機可能開靜音了。要我叫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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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晚沒回家，」楊嘉熙說，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一絲緊繃，「你們通宵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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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呃……其實我們輪班了，但千岚堅持要留下來值夜班，說要確保轉移過來的樣衣安全。她說你那邊太遠，來回不方便，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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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又是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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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閉了閉眼，試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是擔憂，是無奈，還有一絲不被信任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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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接電話，」他說，語氣比預期中更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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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千岚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疲倦：「嘉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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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沙發上睡了一夜。」這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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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為要有人值夜，而且來回車程太遠，會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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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過妳，多晚我都會接妳，」他打斷她，「距離不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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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他能想像她此刻的表情——微微垂眼，手指不自覺地繞著髮絲，那是她感到壓力時的習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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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最終說，「但我覺得這樣更有效率。今天開始三天，大樓要安全檢查，我們在臨時工作室會非常忙，我想我可能……這三天都不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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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握緊手機：「千岚，我們談過規則。睡眠是基本需求，不是可以犧牲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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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這是特殊狀況，」她的聲音很輕，但堅定，「哥哥的時裝週準備不能耽誤。三天後大樓重新開放，我就會恢復正常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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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說什麼？指責她太負責任？批評她不懂得照顧自己？這些都是事實，但在電話裡爭執不會有任何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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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答應我，」他最後說，「每天三餐定時吃，每工作兩小時休息十分鐘，每晚至少睡六小時——即使是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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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她很快回應，「嘉熙哥，你不用擔心，我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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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擔心，」他平靜地說，「這是我的選擇。現在，去吃早餐。我會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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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楊嘉熙站在空蕩的廚房裡，突然覺得這個公寓太大了。過去幾天，千岚的存在填補了某種他未曾察覺的空缺——不是空間上的，而是生活節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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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不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早晨準備兩人份的早餐，習慣提醒她吃飯，習慣晚上有另一個人安靜存在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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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起，是經紀人莉莉：「嘉熙，今天拍攝提前到七點半，因為攝影棚下午有別的團隊預約。你能早點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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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說，聲音平靜，「我現在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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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忙碌是好事，可以讓他暫時不去想那個在臨時工作室沙發上睡覺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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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們以訊息維持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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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楊嘉熙發送：「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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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回覆一張照片：便利商店飯糰和豆漿，附帶文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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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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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等了四十分鐘才回覆：「便當，有菜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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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休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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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一輪檢查，休息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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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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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吃，還有一批樣衣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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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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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小時，處理完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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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點半，楊嘉熙結束自己的工作，發送：「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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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覆。他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凌晨一點，終於撥通工作室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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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值班的保全接的：「楊先生？千岚小姐嗎？她說累了，在休息室沙發上睡了，要我別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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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晚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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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像吃了個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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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掛斷電話，站在陽台上。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但他腦中只有一個畫面：千岚蜷縮在陌生的沙發上，可能連毯子都沒蓋好，空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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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開車過去嗎？強制帶她回家？但那樣只會讓她為難，讓她覺得不被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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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是發送了一條訊息：「明天我會送早餐過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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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期望她會回覆，她也確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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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七點，楊嘉熙提著保溫袋出現在臨時工作室門口。這裡原本是一個倉庫，臨時改裝成工作空間，空氣中有灰塵和舊紙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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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正在檢查一件西裝外套的襯裡。聽見開門聲，她抬頭，異色瞳中閃過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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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哥？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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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早餐，」他將保溫袋放在她桌上，「還有，確認妳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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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打量她。深灰色長髮簡單束成低馬尾，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臉色比昨天蒼白。她穿著同一件黑色毛衣，可能連衣服都沒時間回家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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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說，但聲音中的疲倦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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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飯，」他打開保溫袋，裡面有溫熱的蔬菜粥、水煮蛋、還有幾顆草莓，「全部吃完，我要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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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最終妥協地拿起湯匙。她吃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需要努力才能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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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昨晚幾點睡的？」他問，在她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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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左右，」她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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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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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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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沒有責備，只是點點頭：「今天午餐和晚餐，我會讓人送過來。妳必須按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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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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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煩，」他平靜地說，「比起擔心妳胃痛或昏倒，送飯簡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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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停下湯匙，抬頭看他。晨光從高窗灑入，在她臉上投下光影。那雙異色瞳直視他，裡面有某種複雜的情緒——感激、歉意，或許還有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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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忽然問，「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哥哥的託付，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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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她問過，在夢中。現在她清醒地、認真地再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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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與她對視。他可以給出簡單的答案：因為我答應了鐘逸。因為這是應該的。因為我看不得有人不懂得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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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都不是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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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乎，」他最終說，選擇了部分真實，「在乎一個人的健康與否，就會想要確保她吃飽睡好。這不需要複雜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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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眨眨眼，似乎還想追問，但旁邊的電話響起。她接起，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對，那批義大利寄來的樣衣嗎？我現在過去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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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喝完剩下的粥，站起身：「謝謝早餐，嘉熙哥。但我得去收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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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收拾好保溫袋。離開前，他將一盒能量棒和幾瓶水放在她桌上，旁邊貼了張便條：「每兩小時吃一根。我會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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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拍攝，楊嘉熙狀態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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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眼神再銳利一點！」攝影師第三次提醒，「我們要的是精英商務人士，不是憂鬱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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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口氣，試圖集中精神。但腦中不斷浮現千岚蒼白的臉色、疲倦的眼神、快速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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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時，他確認送餐服務已經將午餐送到臨時工作室。小雯傳來照片：千岚正坐在樣衣堆中吃飯，雖然吃得不多，但至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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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莉莉走過來，表情嚴肅：「嘉熙，我們需要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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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攝影棚角落，莉莉壓低聲音：「你這兩天怎麼了？心不在焉，表情僵硬，連最基本的姿勢都要重拍好幾次。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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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事，」楊嘉熙簡單回答，「不會影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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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影響了，」莉莉直視他，「明天是與L牌的重要合作，他們的高層會來現場。如果你還是這種狀態，我們可能得考慮延期——但那會影響你的職業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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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閉上眼睛。莉莉說得對。他是專業模特兒，不該讓個人情緒影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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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今晚調整，」他說，「明天我會恢復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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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莉莉拍拍他的肩，「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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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楊嘉熙沒有聯絡千岚。他需要專注，需要讓自己回到專業狀態。他做了簡單的晚餐，早早休息，試圖讓大腦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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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睡著前，他還是發了一條訊息：「記得晚餐和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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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千岚回覆了，雖然很簡短：「吃了，馬上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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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晚安」兩個字，直到屏幕自動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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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是千岚承諾的最後一天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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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的狀態恢復了。面對鏡頭，他再次成為那個專業的、能瞬間切換任何氛圍的超模。L牌的高層在場邊頻頻點頭，顯然對拍攝效果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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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中有一部分，始終懸在城市的另一頭，在那個臨時倉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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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攝結束後，莉莉笑著說：「看，這才是我們的楊嘉熙。所以，私事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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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處理中，」他實話實說，「但不會影響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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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莉莉猶豫了一下，「是關於鐘逸的妹妹嗎？我聽說工作室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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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點頭：「她這三天在臨時工作室加班，幾乎沒怎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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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逸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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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但他在米蘭，能做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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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看著他，眼神若有所思：「嘉熙，你對這個女孩……不只是朋友的託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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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直白得讓楊嘉熙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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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你照顧人的樣子，」莉莉繼續，「對妹妹，對工作人員，甚至對流浪動物。但這次不一樣。你眼神裡的擔心，已經超過普通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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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說：「她需要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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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需要被照顧，」莉莉輕聲說，「但你只選擇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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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他心中迴響。是的，他可以將千岚交給其他人，可以只做最基本的照顧，可以將界限劃分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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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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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那個清晨，她蜷縮在沙發上專注工作開始，從她咬著下唇思考開始，從她睡著時毫無防備開始——這個女孩就以一種安靜而堅定的方式，進入了他的生活，佔據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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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他最終說，語氣中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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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微笑：「那好好照顧她。但也別忘了照顧自己。你看起來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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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點頭。離開攝影棚後，他直接開車前往臨時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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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時，已是傍晚六點。倉庫裡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比前兩天少了一些，顯然大部分工作已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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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千岚站在梯子上，正在將最後一批樣衣掛回移動衣架。她伸手去夠高處的衣架，身體微微前傾，梯子輕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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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快步上前，穩住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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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低頭，看見是他，眼中閃過驚訝：「嘉熙哥？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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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他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我來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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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爬下梯子。落地時，她踉蹌了一步，楊嘉熙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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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多久沒好好休息了？」他近距離看她，發現她的疲倦比他想像中更嚴重——眼下陰影深重，嘴唇乾燥，連那雙總是明亮的異色瞳都顯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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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堅持，但聲音虛弱，「只剩這些了，掛完就可以結束。大樓明天重新開放，我們可以搬回去，一切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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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她。三天，七十二小時，她幾乎沒怎麼睡，沒好好吃飯，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而現在，她還在堅持，還在說「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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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疼，混合著某種憤怒——不是對她，而是對這種讓她覺得必須如此拼命的工作文化，對那個遠在米蘭卻將這麼重責任交給妹妹的鐘逸，甚至對自己，因為他沒能更好地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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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他開口，聲音比預期中更溫柔，「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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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沒理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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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夠了，」他重複，伸手輕輕拿走她手中的衣架，「工作永遠做不完，但妳的身體有極限。現在，坐下休息，剩下的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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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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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他將她帶到旁邊的椅子旁，輕輕按著她坐下，「這是命令，不是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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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仰頭看他，那雙異色瞳中終於流露出真實的脆弱。她咬著下唇，這個小動作在疲倦時格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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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累，」她小聲承認，彷彿說出這句話需要極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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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楊嘉熙蹲下身，與她平視，「所以現在，讓自己休息。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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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但她迅速低頭，不讓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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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起身，快速將剩下的樣衣掛好。他的動作專業而高效，不到十分鐘就完成了千岚可能需要半小時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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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他回到她身邊。她已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呼吸輕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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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他輕聲喚她，「我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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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眼神迷濛：「工作……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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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完成了，」他說，「現在，我們回家。妳可以好好洗個澡，睡在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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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讓他扶著站起來。這次，她沒有拒絕他的支撐，甚至輕輕靠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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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車子的路上，楊嘉熙感受著臂彎中的重量。這個總是堅強、總是專業、總是照顧他人的女孩，此刻終於允許自己軟弱，允許自己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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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她幾乎立刻睡著。楊嘉熙為她繫好安全帶，將外套蓋在她身上，調整座椅讓她睡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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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夜色。他看著她沉睡的側臉，心中做出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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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他讓她獨自面對壓力，因為他尊重她的工作，相信她的能力。但現在他明白，有些時候，尊重不意味著放手，相信不意味著不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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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天開始，他會用更聰明的方式照顧她——不是剝奪她的自主，而是教她平衡；不是代替她承擔，而是與她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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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關心，需要智慧，而不只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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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照顧，需要陪伴，而不只是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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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些感情，在三天分離的空虛之後，變得比以往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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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握緊方向盤，在心中低語：好好睡吧，千岚。明天，我們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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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更健康的方式，以更平衡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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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終於學會依靠的妳，和一個，終於學會如何更好照顧妳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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