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大清早，孔伶伶告訴林之勤，芙爾摩絲的妹妹已經答應會面。
林之勤不打算直接拜訪死者家屬的住處，於是孔伶伶和對方敲定在她住處附近的咖啡廳會面。
林之勤從手機地圖確認咖啡廳的位置，就在捷運站附近，而且也不需要轉車，他慶幸著這次至少不用花錢叫計程車。
來到了相約地點，附近的樓房明顯略比市中心低矮一截，看得出老舊的建築群結構，也許半個世紀前就存於這裡，陪伴當地的住戶度過日日月月年年。這裡給林之勤的印象只比夏洛可住的破舊華廈好上一丁半點，他們約見面的那間連鎖咖啡廳，是老宅中最突出的現代建築，因此人潮多，有些吵雜。
VTuber真的那麼難賺錢啊？怎麼每個都住在這麼殘破的地方？這是林之勤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裡的吐槽。
孔伶伶報了訂位姓名，服務生將兩人帶到預約席，空無一人的座位昭示著對方尚未到來。入座後又等了一會兒，正當林之勤想請孔伶伶再度聯絡對方時，咖啡廳大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裝束叛逆的女孩無視其他客人的目光走進了咖啡廳，靴子在地上敲得叩叩作響。
她很年輕，大約二十歲左右；狼尾黑長髮的末端染著銀色，和精心設計的髮型相比，髮質如今顯得有些毛躁，顯然有段時間沒有整理；透著緊繃和戒備的雙眼底下，泛著淡淡浮腫和青黑。
長相跟網路上流傳的芙爾摩絲本人照片有六分相似，看來這位女子就是死者家屬了，也難怪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她背著一個大後背包，深色的帆布包上掛滿各式各樣的吊飾。從可愛動物到二頭身動漫人物，還有一些奇特的小怪物玩偶。
從她走進這間咖啡廳開始，林之勤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那些小娃娃上。不是他要說，那帆布包看起來已經夠大了，上面還掛著大大小小一堆娃娃，多到包包都變形了，看起來就很重。
咖啡廳就在她家附近，她卻還是帶著這麼多東西下來，林之勤有點搞不懂面前這位少女的心思。
比起林之勤的默默打量，少女顯得十分暴躁。一發現林之勤正在打量她的包，她就把包刻意往桌上一砸，雙眼朝林之勤瞪去，鼻孔還噴了口氣。
林之勤差點被那像裝了鉛塊的大包甩到，反射性往後一閃，臉上盡量擠出友善的笑容，不過這樣刻意的親和反而讓林之勤的表情十分僵硬。
兩人之間的氣氛怪異尷尬，誰也沒想開口打破沉默。
此時孔伶伶站起來，對著過來的女孩輕輕躬身，禮貌招呼：「姐姐妳好，我是芙爾摩絲姐姐的朋友，七羽茸茸雀。可以叫我茸茸雀就好。他是林之勤。」看著孔伶伶的髮旋和低垂的眉眼，叛逆少女的態度終於有些許軟化，在兩人對面落座。
「請問妳就是死……咳，芙爾摩絲的妹妹嗎？」林之勤率先開口，時間有限，他打算迅速切入正題。
「余書柔。」少女，不，余書柔雙手抱胸，唐突地打斷了林之勤的話。「我的名字。」
「呃，好。」林之勤打算繼續推進話題，不過余書柔糟糕的臉色讓他不知道從何下手。「余書柔小姐……」
孔伶伶以她溫柔的嗓音再次打破兩人之間的僵持：「書柔姐姐，要一起吃嗎？不好意思，來的路上太匆忙了，我們還來不及吃早餐……」
林之勤忍不住有些疑惑，明明今天在車站見面的時候，孔伶伶還拿著啃到一半的三明治向他招手的。她餓得也太快了吧 ？林之勤這時發現余書柔已經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態度雖然稱不上友善，卻似乎感覺不再那麼強硬。
她目光下垂，翻了一下菜單就點了卡布奇諾；林之勤點了最便宜的冰美式，孔伶伶點了熱奶茶跟鮪魚三明治。
余書柔的目光不時在林之勤和孔伶伶之間流動。
三個人都沒有主動開口，放任尷尬在空氣當中不斷發酵，直到咖啡的香氣軟化了氛圍，讓林之勤覺得開口的時機到了。
像這種案件，警察肯定已經詢問過一輪相關人士，從夏洛可跟白珮蓉的反應就能略窺一二，余書柔的防衛意識特別強，換句話說，如果用跟詢問夏洛可一樣的方式對待余書柔，只會得到更慘烈的結果。
林之勤看著余書柔的包包，他不是很懂女孩子的玩偶，不過為了尋找開口的契機，還是問了句：「妳很喜歡娃娃？」
「看不出來嗎？」余書柔的反應很快，她從一開始林之勤看著這些娃娃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要回覆的話了。
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被打槍的林之勤愣了幾秒，又問：「掛著這些玩偶在包包上，一定很重吧？走過來辛苦了。」
「……你是不知道要問什麼才一直講我的娃娃嗎？偵探先生？」不出所料，余書柔翻了個白眼。
「當然不是，我只是好奇，妳掛娃娃是因為需要安全感嗎？」林之勤的腦中翻飛著各種女孩因為孤單寂寞，所以需要娃娃陪伴的場景，這剛好有符合家裡有人過世的撫慰。
「安全感？只是掛個娃娃而已，哪裡需要這麼多奇怪的理由。」余書柔嗤笑道。
「從心理學的角度……」
「停！別跟我說這麼多。你懂什麼？可愛的東西永遠都不嫌多好嗎？」余書柔沒好氣地打斷林之勤的話，回完以後連看也不看他。
沒料到余書柔會這麼兇，林之勤下意識瞥了孔伶伶一眼，卻發現她似乎有點愣住。
氣氛僵了一瞬，這時孔伶伶才像回過神似的，連忙開口：「對啊，男生哪會懂女生喜歡可愛東西的心情啦，本來就是再多都不嫌多啊。」
忽然被兩個女人圍攻的林之勤：……。
他心裡跑過一萬隻草泥馬，卻沒有一隻因為他可憐而為他停留。
「說吧，你們兩個把我約出來是為什麼？」彷彿對這些客套話完全沒興趣，余書柔開口詢問，這反而為林之勤糟糕的搭話方式解圍。
「啊，我只跟姐姐說要帶一個偵探過來，還沒向姐姐介紹過他。」孔伶伶指著林之勤說：「他叫做林之勤，是很厲害的偵探喔！我帶他來找妳，是想要越過警察找到可以破案的蛛絲馬跡，說不定透過他的偵查能找到隱藏的關鍵，比警察還要快破案。所以還請姐姐相信他，他會盡全力還妳一個真相的。」
這話說的，連林之勤都覺得孔伶伶有些誇大其辭了。
余書柔一聽到可以早點破案，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怪異。她扭扭身體換了個坐姿，用緊繃的語氣說道：「行吧，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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