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當時的情形妳還記得嗎?妳是怎麼被通知的?」
「我那時候還在睡覺,是警察打電話過來我才知道的。」
「案發當時妳在哪裡?有沒有誰可以提供不在場證明?」
「沒有不在場證明。」余書柔搖頭。
「那當時妳在哪裡?」
林之勤再問了一次,換來的卻是余書柔的沉默,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緊拳頭,嘴唇張闔數次,看似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開口。
「很難解釋清楚嗎?」林之勤的語氣逐漸冰冷,余書柔這樣的反應已經引起他的警覺,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余小姐,我不是想逼妳自證清白,只不過如果這些資訊不弄清楚的話,恐怕會難以釐清真相。」
余書柔聽到這句話,反應非常激烈,扶著桌子半站起身,拔高音量道:「你什麼意思!我看起來需要自證清白嗎?你該不會根本不是什麼偵探,是那些該死的警察吧!你們這些人,全都沒一個好東西!」
突然提高的音量讓店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聚攏。
「不好意思打擾到各位了。」孔伶伶頂著周圍的目光,低聲致歉。
林之勤沒有因為余書柔的情緒而受到影響,反而認真地回答:「我的專業就是推理,而推理本來就是要從一些小細節看起。業務上和警察有點重疊,問話方式就會雷同,但我們的確是不同的體系。妳現在所有的回答都有助於我找到事件的真相,還請妳放下懷疑,相信茸茸雀跟我。」
林之勤知道自己跟余書柔一點關係也沒有,怕對方不給面子,只能把孔伶伶也拉進來。好險他賭對了,余書柔看了看孔伶伶擔心的模樣以後呼出一口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我們才剛開始調查這個案子,證據都還不足的情況下,當然會從基礎的問題著手。不過如果妳願意給我們方向的話,我們也許會調查得更快一點。」
「方向?什麼方向?那還用問嗎!我姊姊今天會死,一定是李建宏那傢伙幹的!」
「妳為什麼會這樣想?有什麼證據嗎?」林之勤是氣氛越緊張就會越冷靜的類型,碰到余書柔高漲的情緒,他不緊不慢地追問。
「沒有證據就不能這樣說嗎?我就是證據!我能證明李建宏那傢伙長時間都有病!帶給我跟我姊很大的困擾!」余書柔激動得身體前傾,情緒起伏明顯,表情也有些失控,像極了一個人慌張時的模樣。
林之勤雙眼始終緊盯著余書柔的一舉一動,原本她的情緒就很激動,一提到李建宏,連動作都誇張了起來。
「余小姐,請妳冷靜。」他忍不住提醒,畢竟一個女孩子突然在大庭廣眾下發瘋,怎麼看都覺得觀感不佳。
沒想到林之勤友善的提醒卻讓余書柔發笑,「哈,冷靜什麼?我看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你只是想和那些警察一樣,用我們姊妹吵架的事栽贓我。」
她在說什麼?林之勤被余書柔的舉動弄得摸不著頭腦。只見余書柔將包包甩到背上,轉身走出店門,丟下一句:「我等等還有事,先走了。」
余書柔厚底靴子在地板上踩得喀喀作響,她在全店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咖啡廳,留下孔伶伶和林之勤面面相覷。
「不好意思,我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孔伶伶微微低頭致歉。
「這不是妳的錯。她的至親發生變故,變得這麼情緒化也是很常見的。」林之勤擔心孔伶伶自責,安慰道。
林之勤看著桌上三杯飲料和那份一口未動的三明治,又看了看錶,覺得孔伶伶差不多該搭車回家了,便開口道:「吃完就走吧,我等一下我送妳去車站。」
沒想到孔伶伶搖了搖頭:「這三明治和奶茶給你吃,我自己先回去就可以了。」
「天色有點黑了,妳一個小女生,遇到壞人怎麼辦?」
孔伶伶依舊拒絕:「這裡走到捷運站只要五分鐘而已,不會有危險的。」
林之勤還想再說些什麼,不過孔伶伶難得態度十分強硬。「我可以自己回去。有一些事情我要一個人想想。」
她拿起自己的包包,向林之勤道別後就轉身離開了咖啡廳。留下林之勤一個人,獨自坐著沉思。
接連幾次的不順,讓林之勤覺得調查遇到了瓶頸。
他拿出筆記本,一邊喝著冰美式,一邊歸納既有的線索。
一樁案件,一名死者,五位關係人,其中兩人沒有不在場證明。他畫出屍體的發現地點、四個關係人當時在國內的位置,正好可以在整個市區構成一個風箏般的圖樣。最西邊是發現屍體的河岸,河岸往西南是公司辦公室,往東北是夏洛可的住處;夏洛可住處直線往東是白珮蓉的豪宅,豪宅直線往南是余書柔的住處。這幾個人之間有什麼異同呢?他提著筆桿,正待落筆,一聲刺耳的提示音就打亂了他的思緒。
原來是劉亮韶。劉亮韶傳了一張欠扁的笑臉貼圖,又傳:「有沒有新料?」
「無可奉告!」林之勤噠噠噠地敲下回覆。
對面先是用好幾張奸笑貼圖洗版:「卡關了吧?可是件稀罕事!值得成為明天的頭版!」
林之勤不太擅長嗆人,面對這種局面,只能冷冷回應:「有新進展會告訴你,你有新發現記得講。」也不等劉亮韶回覆,逕自關閉了聊天室頁面。
放下這段插曲,林之勤正欲重新提筆,手機提示音再度響起。
這次訊息欄上出現的名字是飲酖,正是林之勤幾天剛買的推理新作的作者,也是一位舊識──藍語丹,雖然還是大學生,但已經是暢銷作家了。
林之勤點開了她的訊息。
藍語丹似乎正在越南旅遊,傳來的照片是她穿著清涼洋裝戴著墨鏡燦笑自拍,背景是巨大的購物商場。
林之勤傳送了一個讚的表情符號。
對面馬上又傳了訊息過來:「秒回?你最近不是老說自己拚學分在忙嗎?」
「不讀書在幹嘛?」
這句稱得上有些刻薄的話,卻是這幾天第一個沒有稱他為偵探的發言,反而讓林之勤感覺好過了些。這幾天都被案件資訊包圍,實在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林之勤點著鍵盤回覆:「最近接了一個朋友委託的案子,所以學校的事情暫時緩緩。不過別擔心,肯定能準時畢業。」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在回訊息時嘴角噙著些微笑意。
藍語丹發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能在這時候讓你撥空承接的案件,應該不是朋友拜託就是重大案件吧?謝分局長也不太可能,該不會是孔小妹妹的委託吧?」
這個人寫小說寫到可以轉職偵探了嗎?林之勤驚訝於藍語丹的猜測,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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