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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山河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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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烈山軍終於啟程，直赴秦西關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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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得以順利出兵，背後卻非毫無條件。長兄沈之策親自上奏，措詞懇切而堅定，明言若要他們披甲上陣，便須要全權統領軍務，朝廷在戰時不得干預調兵遣將之事，否則寧願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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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感不悅，更認為沈遙歌身為女子代父上陣殺敵，簡直驚世駭俗，但因為多少聽聞過她的勇武傳言，沈侯年邁，又一病不起，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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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兩位邊將被誅後，朝堂上氣氛低迷，風聲鶴唳，軍中人心更是浮動不已，連番有將領文臣上書，欲請辭歸田，為穩大局與人心，皇帝終勉強應允，封了沈遙歌為烈山軍中郎將，命她與大哥沈之策一同帶兵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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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衍對此極為不滿，覺得扶風沈氏本為清流世家，不好把控，當即於御前進言：「沈家眼中無君，沈崇山藉病不出，竟令其女披甲上陣，此舉分明是推責卸任，欺君罔上！此女身分可是謝昱山的妻子！她不繡羅帕，不理中饋，反將心思放於軍務戰事，真是不知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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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聞言，眉心微蹙，目中掠過倦意，卻並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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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誅將之議，本與江天衍脫不了干係，害得朝堂上連日爭論與攻訐，已讓皇帝心煩意亂，加之邊患未解、內政紛亂，皇帝早無心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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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皇帝這才冷聲回道：「如今是用人之際，朕不欲再聽聞此事。」語畢，轉身拂袖，徑自入後宮，數日未曾臨朝，任由朝臣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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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江如霏乘機而入，於靜夜之中輕裹素紗，對月而坐，於殿中抚琴一曲《平沙落雁》，清音幽幽，婉轉哀切，如寒川斷雁，令皇帝側耳凝神，不覺生出幾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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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眉溫語，輕聲道：「臣妾所願不多，但求皇上安好，萬事無憂，莫再為政事所累，損了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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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罷，神色緩和，許久未能見到她，她身姿清減了不少，態度又婉順恭謹，心中一時柔腸百轉，重燃舊愛，便將她重新召入內廷，待之如初，恩寵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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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衍見風轉向，知勢不可強，唯有收斂鋒芒，靜候時機，不敢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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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軍抵達秦西關時，情況極為糟糕：城牆殘破、守軍人數不足、糧草匱乏，士兵皆疲憊不堪且情緒激動，但沈遙歌和沈之策一接手，旋即整頓兵力，加固防禦，連日不眠不休，與士卒同進同出，重振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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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三場守城戰，敵軍數次強攻突圍，卻都被烈山軍一一擋下。軍中將士見沈家軍如此，個個信心大增，原本對她女兒身分有所疑慮者，也皆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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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僵持兩月有餘，謝昱川再度率重兵來犯。他本以為此城早早就能攻下，卻沒想到耗時一年之久，此次特別前來探視，未料竟在此處遇見了沈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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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急報，反叛軍再次大舉壓境，陣列鋪展於秦西關外十里，天光明朗，五月春陽正暖，萬物新茂，卻掩不住兵馬壓境的殺氣。敵營旌旗獵獵，號角震天，顯然有意發起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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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立於城樓之上，遠眺敵陣，日光映照著她銀甲上的寒光，唇角微抿，眼神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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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弓弩列陣，隨時待發。」她語氣沉著，卻壓不住身上那股凌厲殺氣，「我親自出陣，去會會謝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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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尋聞言一驚：「姑娘要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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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嚇嚇他。」她束緊銀甲，佩刀垂於腰間，表情冷冽如霜，「讓他知道這關口不是他想攻便能攻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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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轟然開啟，一隊輕騎隨她奔騰而出，銀甲紅披，馬蹄踏過初夏草地，捲起一路飛塵，如寒光掠影，直撲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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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領著五十騎急馳至反叛軍前陣，逼近弓矢射程，卻不動兵刃，只驟然勒馬停於陽光燦爛的曠野中，居高臨下，冷眼望向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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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她拔刀而起，銀鋒指向敵陣，聲如寒鐵擊鐘，「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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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軍陣中驚亂初起，將卒低聲議論。帳內謝昱川聽聞傳報，怒掀帳簾，登上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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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去，那銀甲女子策馬立於野草之中，長髮束起，戰袍隨風而舞，面容冷峻無波，赫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沈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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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怒火驟升，幾欲爆裂：「她竟敢出城挑釁？」謝韞亦奔至謝昱川身旁，眼中帶著激動與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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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怒意更甚，親自帶人推陣前行，甫至陣前，便聽她語氣冷淡：「王爺，幾月未見，您風采依舊，只是帶著這些西北壯士困於此地，虛張聲勢，倒也令人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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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介女流，在軍中廝混至此模樣，還敢妄言軍略？」謝昱川面色陰沉，聲音克制卻帶著壓抑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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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王爺關懷。」沈遙歌淡笑，抬手驟然射出一箭，箭光破風，直中反叛軍副將盾牌。盾面釘著一封書信，潔白如雪，墨跡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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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怒氣中翻身取信，展開，竟是一紙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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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目通紅，咬牙切齒，猛揮手下令：「鳴鼓！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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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沈遙歌忽然轉馬一笑，拉緊韁繩，馬頭回轉，策馬疾奔。五十騎隨之急退，如流光捲野，轉瞬消失在春草之間，留下一地飛塵與未消的鼓聲在空中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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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憤怒至極，罵聲脫口：「這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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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暴怒中猛力蹬馬，卻被副將強行攔下，只能在原地打轉，怒火中燒，無處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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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反叛軍悍然夜襲，豈料沈遙歌早已佈下伏兵。火石、拒馬、箭網齊出，兩側伏兵攔截，反叛軍陷入重圍，進退不得，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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