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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石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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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侯爺捧著女兒沈遙歌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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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兩年間瘦了這麼多？是不是水土不服？謝昱川……對妳好不好？」他聲音裡又急又疼，眼中滿是心疼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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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宮中殿上，他遠遠望見女兒和女婿都坐在於貴妃座旁，衣裳華麗，氣度從容，他知道人多口雜，典禮隆重，一時無法相認，也知道女兒嫁入權貴之家，勢必要懂得收斂鋒芒，但那份刻意沉靜下來的神色，卻讓這位一生橫槊立馬的老將心裡一陣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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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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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抿唇一笑，先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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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不上不好，只是……府裡太多秘密。這段日子我總覺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條危險的路上，一步踏錯，便會萬劫不復。我想查清楚一些事，卻又怕一不小心，就會牽連我們沈家。」說到這裡，她語氣頓了頓，眼神隱隱泛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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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山一聽，眉心立刻緊鎖，沉聲道：「懷音，妳要記得，無論發生什麼事，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緊的。朝堂爭鬥、政局風浪，這些都不是妳一人能扛的，也不是我們沈家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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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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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溫順，語氣卻格外堅定，這讓沈崇山不禁愣了愣。過去那個滿口不服輸、直來直往的女兒，如今竟懂得取捨與沉默，也會權衡利弊、藏起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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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無拘無束，總是張揚而直白；如今卻學會了沉穩冷靜，連呼吸與步伐都比以前緩了幾分。沈崇山心中酸楚，卻也明白這樣的改變，一定都是她在那片陌生遙遠的土地上被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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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沈之昊這時也走了進來，一手端著熱茶，一手遞上幾頁摺疊整齊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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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音，妳上次讓我查的那件事，我找到了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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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眼神一凝，接過紙張，小聲問：「是方良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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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之昊點頭，「方雪吟是隴西人。外傳她與一個中郎將有私情，被謝昱川發現後亂棍打死。但我找到了她娘家逃出來的一名老奴，說她其實是因為誤打誤撞得知了某些軍中往來機密，才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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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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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謝昱川與北庭、隴右的幾封密信，似乎涉及兵力調動。他們懷疑他正悄悄集結三方勢力，可能是在謀劃什麼……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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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沈遙歌只覺得喉頭一緊，腦中一片空白，才十月中，她的身體卻是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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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行事一向謹慎，從未露出破綻。但若那名老奴所言屬實，那方雪吟就是因為發現這些才被處決的。」沈之昊說得緩慢，眼神卻無比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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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都死了三年多了……他到底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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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昊皺眉回道：「或許是在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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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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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軍。」他語氣凝重，「西北若要舉事，烈山軍就是那扇關鍵的門。靈州是西出關中的咽喉要道，妳是烈山軍主帥之女，只要他能博得妳與沈家的支持，這條路……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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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臉色漸漸發白，唇瓣微顫。「我寧可死，也不會讓他借我之名牽動烈山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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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堅決，那雙眼中透出的清冷與決意，竟與父兄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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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山與沈之昊對視一眼，皆是沉默，心頭百感交集。女兒長大了，長成了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女子，只是這一份成長雖是他們樂意見到的，卻也感到些許惆悵與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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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小庭院裡紅棠與墨尋正張羅著熱水，紫蘇幫她準備換洗的衣物，張嬤嬤則端著熱騰騰的雞湯，嘴裡還一邊唸叨著：「我的大姑娘啊，妳瘦得老身都快不認得了，這雞是今早現宰的，快趁熱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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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我可想妳的雞湯了，在龜茲就算吃到，也不及您手藝的萬分之一啊。」她笑著撒嬌，眼裡泛起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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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小嘴還是甜得很。」張嬤嬤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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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棠細心地拉著墨尋與紫蘇的手，笑盈盈地說著：「這一路風塵僕僕，王妃和妳們都辛苦了，這幾天在家多吃點，休息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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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眨了眨眼，笑著回她：「姐姐在府裡可好？我們可是時常念著妳的精明能幹呢。這回回來，也要妳多說說府裡的事，讓我們也聽個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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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尋難得露出一點笑意，也和紅棠談起府中事務，不時輕聲提起沈清芷近來的作息與喜好。而沈遙歌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們三人鬥嘴說笑，心裡才真正浮現暖意，這才覺得自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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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山與沈之昊站在一旁，看著女兒在燈下笑靨如花，心中說不出的複雜。她雖然看起來和幾年前沒什麼差別，卻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燦爛瘋瘋癲癲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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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外頭傳來通傳：「王爺已回府，正在大廳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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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走進沈府時，依然是那副翩翩風采的模樣。他笑著將幾盒精緻禮盒親自遞給沈崇山與沈之昊，還風趣地說了幾句：「這些都是遙歌本就想差人送回來的小玩意兒，有些異國香料和寶石首飾，還請王爺和沈小將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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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一同用飯，席間氣氛竟出奇地溫和。謝昱川談吐得體，進退有度，時不時還輕聲問候沈遙歌的身體是否無恙，這幾天參加宴會可否累著等等，可謂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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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他們便留宿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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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臨睡前坐在窗邊，聽著後院中丫鬟們低聲細語，又望著燈火搖曳。這裡的一切，熟悉又溫暖，可卻有什麼變化已經悄然成形，她身在其中卻不能退縮，但她的心情還是異常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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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天，他們準備要回龜茲，清晨沈府備好早膳，張嬤嬤又忙著打包些點心讓他們路上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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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棠輕聲說：「王妃在外頭要照顧好自己，侯府我們都會上下打點照顧，您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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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點點頭，拉著她的手不捨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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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上前牽住她的手，對沈崇山一拱手：「岳父大人，前幾年西北戰爭頻仍，今年好不容易清閒一些，等年末前，我再帶遙歌回來探望，一起吃個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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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山頷首，依依不捨道：「去吧，你們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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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攜手啟程，馬車駛出沈府的巷口時，沈遙歌忍不住回頭一望，只見父親與哥哥還立在門前，長身玉立，目光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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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眼眶紅了，卻沒有讓眼淚落下，她知道她已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也不再有任性撒嬌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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