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七章：歲月洗劍，古塵初現

三日後，雜役處後山，一處無名荒洞。

顧長青盤膝坐在陰暗的角落裡，身前擺著那個從李胖子那裡拿來的簡易煉丹爐。爐火早已熄滅，只剩下餘溫。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爐蓋，一股腥辣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爐底躺著一碗漆黑如墨的藥液，那是用珍貴的「鬼面花」為主藥，輔以蛇膽和幾味烈性草藥熬製而成的「化毒湯」。

這不是丹藥，因為以李胖子現在的水平還煉不成丹。這是一碗不折不扣的毒湯，唯一的用處就是以毒攻毒。

「是生是死，就看這一回了。」

顧長青沒有絲毫猶豫，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轟！

藥液入腹，彷彿吞下了一團燒紅的炭火。狂暴的藥力瞬間炸開，順著經脈瘋狂沖刷。顧長青的臉色瞬間漲成紫紅色，全身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緊接著，左臂上那條代表著「噬靈枯血咒」的黑線彷彿受到了挑釁，開始劇烈扭動，試圖吞噬這股外來的藥力。

兩股劇毒在顧長青孱弱的經脈中將戰場拉開。

「扼……啊……」

顧長青死死咬著牙關，牙齦滲出血絲。這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劇烈，彷彿有人正拿著銼刀在他的骨頭上來回摩擦。但他必須忍住，必須保持清醒，引導這股藥力去壓制黑線。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一整夜。

當顧長青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虛脫。

他顫抖著拉開衣袖。

那條原本已經蔓延到手肘的黑線，此刻竟然被硬生生地逼退了三寸，顏色也從漆黑變成了淡灰色，雖然還在，但那種隨時吞噬生機的恐怖活性暫時消失了。

「壓住了……」

顧長青長舒一口氣，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鬼面花果然名不虛傳，雖然沒能徹底根除這附骨之疽，但至少為他爭取了一年的時間。

一年。若是一年內無法築基，或者找不到更高階的解藥，這毒還會捲土重來，且會比這次更猛烈。

「一年就一年，總比三天後就死強。」

顧長青感受著體內雖然虛浮但明顯增長了一截的靈力練氣四層。這算是生死邊緣走一遭的額外獎勵。

處理完身體的隱患，顧長青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歲月劍匣】**。

這三天，劍匣一直處於封閉狀態，偶爾傳出輕微的嗡鳴聲。直到剛才，那種嗡鳴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樸的沉寂。

「好了嗎？」

顧長青懷著忐忑的心情，輕輕按动机括。

咔嚓。

劍匣開啟。

沒有寶光沖天，也沒有瑞氣千條。躺在銀色「洗劍池」中的，是一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長劍。

原來的鐵鏽和缺口已經完全消失。劍身變得稍窄了一些，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啞的灰褐色，上面布滿了細密如塵埃般的天然紋路，彷彿是歷經了無數歲月的風化。

顧長青伸手握住劍柄。

入手微沉，觸感冰涼粗糙，不像是在摸金屬，反倒像是在摸一塊千年的岩石。

「這就是我的劍？」

顧長青心中一動，隨手對著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揮去。

他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只是純粹的物理揮斬。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長劍劃過青石，沒有火星，沒有阻滯。那塊堅硬的青石依舊立在那裡，但在下一秒，上半截石頭緩緩滑落，切面光滑如鏡！

「嘶……」

顧長青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試劍石」，質地比普通鋼鐵還要硬上三分。這把劍在沒有靈力加持的情況下，竟然能做到削石如泥？

更可怕的是，它沒有反光，沒有劍氣外洩，揮動時甚至連風聲都被那粗糙的劍身吞噬了。

這是一把完美的**「暗殺之劍」**。

「不出則已，出則歸於塵土。」

顧長青手指輕輕撫過劍身那灰濛濛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喜愛，「既然你這般模樣，又是在歲月中洗盡鉛華，那便叫你『古塵』吧。」

嗡！

長劍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劍鳴，如古鐘輕叩。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威嚴傲慢的聲音：

「雜役弟子顧長青，立刻滾出來！執法堂問話！」

顧長青眼神一凝。

來了。

他沒有慌張，手腕一翻，將「古塵」收入劍匣，又將劍匣塞入一堆破爛的鋪蓋卷中，隨後抓起一把鍋底灰抹在臉上，裝出一副剛睡醒且驚慌失措的模樣，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洞外，站著兩名身穿執法堂黑衣的內門弟子，神色冷峻，身上散發著練氣七層的威壓。

而在他們身後，李胖子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沈默則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起來都像是被嚇破了膽。

「幾位師兄，這是怎麼了？小的……小的沒犯事啊！」顧長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演得比真的還真。

「少廢話！」

為首的黑衣弟子冷哼一聲，目光如電般掃過顧長青，「內門趙峰師兄三日前在後山失蹤，有人看到你們三人當晚也去了後山方向。說！你們看到了什麼？」

顧長青瞳孔微縮，但臉上卻是一臉茫然：「趙……趙師兄？小的們哪有資格見到趙師兄啊！那天晚上雨大，我們是去後山邊緣挖『紫根草』了，李胖子說那天晚上紫根草藥性最好……」

「對對對！」李胖子在旁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接話，「大人明鑑啊！我這還有挖來的紫根草，一共才換了兩塊下品靈石，都……都在這了，大人要是想要，全孝敬給大人！」

說著，李胖子顫巍巍地掏出幾塊碎靈石和一堆沾滿泥土的雜草。

那黑衣弟子嫌棄地看了一眼，一腳踢開李胖子：「滾開！誰要你的破爛！」

他拿出一個圓盤狀的法器尋蹤盤。這法器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指針毫無反應。

因為沈默的「亂靈陣」早已攪亂了氣機，而他們身上的血腥味也早就被特製的藥粉洗得乾乾淨淨。

「師兄，這三個廢物，兩個練氣三層，一個練氣四層，加起來都不夠趙師兄一根手指頭打的。」另一名執法弟子嗤笑一聲，「估計趙師兄是深入落雲澗，遇到二階頂峰的妖獸了。最近那邊不太平。」

為首的弟子點了點頭，收起尋蹤盤，眼神輕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

「也是。量你們這幾隻螻蟻也沒那個膽子。記住，要是發現什麼線索，立刻上報！否則，抽魂煉魄！」

「是是是！小的明白！恭送師兄！」

三人把頭磕得砰砰響，直到那兩道遁光徹底消失在天邊，才敢慢慢抬起頭。

李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早已濕透。沈默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藏在袖子裡緊握陣旗的手緩緩鬆開。

顧長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那卑微恐懼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望著那兩名執法弟子離去的方向那是青陽宗內門核心區域，靈氣盎然，瓊樓玉宇。

「內門……」顧長青低聲自語。

「老顧，咱們過關了？」李胖子小聲問道。

「暫時過了。」顧長青轉過身，目光掃過兩個兄弟，「但只要我們還在外門底層，這種隨時被人踩死的日子就不會結束。」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藏著「古塵」的位置。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我們要藉著這次的收穫，全力衝擊修為。等到『外門大比』之時……」

顧長青沒有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們要往上爬。不再是為了活命而爬，而是為了能站著活下去。

「古塵已出，不染血，不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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