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八章：藏鋒於鞘，雪中微光

冬去春來，夏至秋分。轉眼間，距離那場落雲澗的殺戮，已過去了大半年。

這半年，對於青陽宗外門弟子來說，或許只是修煉路上的彈指一揮間。但對於身中「噬靈枯血咒」的顧長青而言，每一天都是在與死神博弈。

隆冬時節，大雪封山。

青陽宗內門邊緣，靈藥園。

寒風呼嘯，顧長青穿著單薄的雜役灰袍，揹著一筐比他還高的靈獸糞便（靈肥），步履蹣跚地走在覆蓋著冰雪的玉石板路上。

為了籌集購買壓制毒性所需的毒草，光靠宗門發的那點月俸根本不夠。他不得不接下這些內門弟子嫌髒嫌累的苦力活。

「站住！眼瞎了嗎？」

一聲怒喝打破了風雪的寂靜。

兩名穿著錦袍的內門弟子攔住了去路，一臉戲謔地看著顧長青。其中一人捂著鼻子，嫌棄地揮了揮手：「你這雜役身上的臭味，熏到我們新養的靈狐了。這可是趙師叔喜歡的品種，嚇壞了它，你賠得起嗎？」

顧長青低著頭，眼神微冷。他的右手隱藏在袖中，指尖輕輕觸碰著腰間的儲物袋那裡面躺著隨時可以出鞘的古塵劍。

殺了這兩人？易如反掌。但殺了之後，他在青陽宗就待不下去了。大比在即，這半年的隱忍將功虧一簣。

「跪下，把這地上的雪舔乾淨賠罪，我們就放你過去。」另一名弟子獰笑著，一腳踢翻了顧長青背上的筐，靈肥撒了一地。

顧長青拳頭握緊，指甲陷入掌心。他在計算，如果用毒，能不能在三息內讓這兩人閉嘴且不留痕跡。

就在這時。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般響起，穿透了呼嘯的風雪。

那兩名囂張的弟子聽到這聲音，臉色瞬間一變，原本的猙獰立刻化作了諂媚，連忙轉身行禮：「柳……柳師姐。」

只見風雪中，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女緩緩走來。

她容貌清麗脫俗，但臉色卻有一種病態的蒼白，在這漫天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惹人憐惜。她沒有釋放任何強大的威壓，但那兩個弟子見了她，卻像是老鼠見了貓，眼中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柳青青。內門天驕之一，據說身懷特殊的「玄陰之體」，深受宗門高層重視。

「宗門規矩，內門弟子不得無故欺凌雜役。」柳青青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趙雷師叔最近正在整頓風紀，你們想去執法堂領罰嗎？」

「不敢不敢！師姐教訓的是！」兩人嚇得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雪地裡，只剩下顧長青和柳青青兩人。

顧長青依舊低著頭，默默地蹲下身，準備將灑落的靈肥捧回筐裡。

一隻纖細卻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和一瓶低階的「回春散」。

「別撿了。」柳青青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藥拿去擦擦手上的凍瘡。天冷，別凍壞了身子。」

顧長青抬起頭。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位傳聞中的師姐。她的眉宇間聚著一團化不開的憂愁。當顧長青接過饅頭時，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了她的手

冰冷。 不像活人的溫度，倒像是一塊萬年寒冰。

「多謝師姐。」顧長青低聲道。

柳青青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毅卻沉默寡言的雜役少年，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她轉過頭，目光望向遠處巍峨卻陰森的內門主峰，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與無助。

「這內門……最近不太平。」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對顧長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若是可以，早點離開這裡。修仙路苦，但也別為了往上爬，連命都不由自己做主。」

說完，她裹緊了單薄的道袍，在風雪中匆匆離去。那背影顯得那麼單薄，彷彿隨時會被這漫天大雪吞沒。

顧長青站在原地，手裡的饅頭還有餘溫，但心裡卻記住了那隻冰冷的手，和那個絕望的眼神。

這是一個伏筆，也是一束微光。

……

當晚，外門偏僻的廢棄礦洞深處。

這裡陰暗潮濕，常年無人問津，卻成了三人現在的祕密據點。

「咳咳……」

顧長青赤裸著上身盤膝坐在寒玉床上，左臂的那條黑線，雖然被鬼面花的藥力壓制，但依舊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時不時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放在石桌上那個已經冷掉的饅頭，沉默了片刻，拿起咬了一口。很硬，但能填飽肚子。

「師姐，這世道，離開是死，留下也是死。」顧長青嚥下饅頭，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想要命由自己做主，只有比所有人都強，比所有人都狠。」

他拿起橫放在膝蓋上的**【古塵劍】**。

經過半年歲月劍匣「洗劍池」的浸泡，這把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劍身變得晦暗、古舊，表面覆蓋著一層如同岩石風化般的灰色紋理。

顧長青手腕輕輕一抖。

嗤。

沒有劍氣，沒有風聲。面前飄落的一片塵埃，在接觸到劍鋒上方三寸空氣時，無聲無息地裂成了兩半。

這時，洞口傳來腳步聲。李胖子和沈默走了進來。

李胖子比半年前更圓潤了，但眼神中少了一絲市儈，多了一絲狠厲。沈默則揹著一個金屬打造的機關匣，神色依舊木訥。

「老顧，打聽清楚了。」李胖子將一卷羊皮紙扔在石桌上，語氣凝重，「這次外門大比，規則改了——決賽階段，不論生死。」

「不論生死？」顧長青眉頭微挑。

「沒錯。而且……」沈默接過話茬，「趙峰的哥哥，趙雷，出關了。築基初期。他放出話來，誰能在擂台上廢了你，他賞賜一顆『築基丹』的碎片。」

空氣瞬間凝固。築基強者的懸賞，對於外門弟子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也就是說，這次大比，我會成為眾矢之的。」顧長青語氣依舊平靜。

「怕嗎？」李胖子問道，手裡緊緊攥著毒藥瓶。

「怕。」顧長青站起身，將古塵劍緩緩插入背後的破舊劍鞘，將那股攝人的鋒芒徹底掩蓋，「怕死，所以才要殺出一條活路。」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個兄弟，又看了一眼那個只剩下一半的饅頭。

「毒快壓不住了，資源也耗盡了。只有殺進前十，進入內門，獲得宗門庇護，才有資格活下去。」

「走吧。」顧長青率先向洞外走去，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去告訴所有人，青陽宗外門，有我們這一號人。」

……

三日後，青陽宗演武場。

旌旗蔽日，人聲鼎沸。數千名外門弟子摩拳擦掌。

顧長青三人站在人群最邊緣，顯得格格不入。

高高的觀禮台上，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陰鷙的紫袍青年正冷冷地俯視著下方。趙雷。他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對著顧長青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而在人群的前方，外門第一人柳雲，正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他路過顧長青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輕蔑一笑：「練氣六層？連給我試劍的資格都沒有。希望你能撐到決賽，那樣我就能拿你的人頭，去換趙師叔的一個人情。」

周圍的弟子紛紛投來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在他們眼裡，這個雜役弟子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胖子氣得要衝上去，卻被顧長青攔住。「老顧！」

顧長青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沒有憤怒，只有絕對的冷靜。

「咬人的狗不叫。」顧長青輕聲說道，手掌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咚——！一聲古老的鐘聲響徹雲霄。「時辰已到！外門大比，正式開始！」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個即將染血的擂台。他的腦海中，最後閃過了一次柳青青在風雪中離去的背影。

「師姐，我不會離開。」「我要踩著這條血路，一步步爬上去。」

風起了。他背後那柄沉寂了半年的古塵劍，在劍鞘中發出了一聲渴望鮮血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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