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六章：分贓與滅跡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泥濘的地面，紅色的血水匯聚成溪流，緩緩滲入地底。

顧長青站在趙峰的屍體旁，胸口劇烈起伏。隨著腎上腺素的退去，那股鑽心的劇痛重新佔據了神經。他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大腿更是血肉模糊，整個人搖搖欲墜。

「老顧！」李胖子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手裡捏著一顆發黑的丹藥就要往顧長青嘴裡塞，「趕緊吃了，這是『凝血散』搓成的丸子，雖然難吃，但止血快。」

顧長青沒有拒絕，吞下藥丸，任由苦澀在喉間化開。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聲音冷靜得可怕：

「胖子，幹活。動作要快，這雨下不了多久了。」

李胖子一聽這話，原本還有些恐懼的臉上瞬間恢復了精明。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在此刻顯得格外森冷的綠色小瓶「化屍水」。

「明白。這趙峰是內門弟子，身上肯定有宗門留下的魂燈印記。要是把屍體帶回去或者隨便埋了，執法堂的『尋蹤盤』不用半天就能找上門。」

李胖子一邊嘀咕，一邊熟練地將綠色液體滴在趙峰的屍體上。

滋滋滋……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響起，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白煙。片刻功夫，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內門天才，就化作了一灘黃水，迅速融入了泥沼之中。

與此同時，沈默也沒有閒著。

他拖著傷腿，圍繞著戰場走了一圈。手裡拿著幾桿新的陣旗（從趙峰儲物袋裡剛摸出來的），快速插在幾個關鍵節點上。

「亂靈陣，起。」

嗡！

一股紊亂的靈力波動掃過全場。這不是防禦陣，也不是殺陣，而是一種專門用來攪亂靈氣殘留的輔助陣法。它能將這裡殘留的法術氣息包括顧長青的劍氣、李胖子的火符、趙峰的金系法力——全部攪得稀爛，最後融合成一股駁雜無章的混亂氣流。

「就算結丹期長老親至，也還原不出這裡發生了什麼。」沈默收起陣旗，淡淡地說道，「只會以為是妖獸互搏，引發了靈爆。」

做完這一切，三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激動人心的環節摸屍與分贓。

三人躲在一處背風的岩石下，藉著微弱的夜光石，清點戰利品。

趙峰不愧是內門弟子，身家豐厚得讓這三個窮鬼眼紅。

「下品靈石一百二十塊！中品靈石三塊！」李胖子數著靈石，手都在抖，「發了發了！我們三個在雜役處幹十年也賺不到這麼多！」

「這把『穿雲錐』是上品法器，可惜被打出了裂紋，而且有趙峰的神識烙印，不能直接用。」沈默拿著那枚金色長錐，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給我一個月，我能把它回爐重造，抹去印記，改成三把『透骨釘』，威力雖然降級，但勝在陰損隱蔽。」

顧長青點點頭，目光卻落在趙峰儲物袋角落裡的一樣不起眼的東西上。

那是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器物的碎片。

不知為何，當顧長青看到這鐵片的第一眼，他貼身藏著的那個神祕劍匣，竟然微微發熱了一下。

「這東西……」顧長青拿起鐵片。

「一塊廢鐵精。」李胖子瞥了一眼，不在意地說道，「估計是趙峰煉器失敗的廢料。」

「這塊鐵片我要了。」顧長青不動聲色地將鐵片收入懷中，「剩下的靈石，你們兩人分八成，我拿兩成。」

「放屁！」李胖子急了，「你出力最大，命都差點搭進去，你拿大頭！」

「我需要那株鬼面花救命。」顧長青指了指旁邊那株散發著幽光的詭異花朵，「這花的價值，抵得上半個儲物袋。而且，這蛇也是個寶貝。」

經過一番簡單卻真摯的推讓，分配方案最終敲定：

顧長青： 鬼面花（解毒主藥）、神祕鐵片、三十塊靈石。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WcUtuupE

李胖子： 碧磷蛇的蛇膽（煉藥極品）、蛇血、以及趙峰儲物袋裡的幾瓶丹藥和一半靈石。

沈默： 碧磷蛇的蛇皮與骨骼（煉器材料）、受損的穿雲錐、趙峰的功法玉簡（他需要參考裡面的運氣法門來改良陣法），以及剩下的一半靈石。

這是一場極其完美的分配。沒有人覺得吃虧，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最急需的東西。

「這地方不能久留。」

分贓完畢，顧長青強撐著站起來，將那株珍貴的鬼面花小心翼翼地放入玉盒。

「從今天起，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趙峰是失蹤，是在野外歷練被妖獸吃了，與我們無關。」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光芒。

那是一種共犯的默契，也是一種在修仙界這座吃人森林中，終於長出獠牙的蛻變。

「走！」

雨漸漸停了。當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照在落雲澗時，這裡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爛泥塘，和一具只剩下骨架的蛇屍。

至於那三個卑微的雜役弟子，早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如同幾粒微塵，毫不起眼，卻又堅韌地活了下來。

……

回到住處，顧長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關緊門窗，佈置好簡單的警戒鈴鐺。

他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個一直藏在貼身衣袋裡的**【歲月劍匣】**。

這劍匣長約一尺，寬三寸，通體烏黑，材質似木非木，似金非金。這是他半年前在後山一處古修洞府的枯骨旁撿到的。半年來，這劍匣一直毫無反應，就像一塊死木頭。

但今天，它有了動靜。

顧長青掏出從趙峰那裡得來的那塊鏽鐵片，剛一靠近劍匣。

嗡！

劍匣表面突然泛起一陣如水波般的漣漪，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產生。顧長青手中的鐵片瞬間脫手飛出，像是歸巢的乳燕，直接「融」進了劍匣缺失的一角！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嚴絲合縫的劍匣，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古老、滄桑，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氣息，從那縫隙中緩緩溢出。緊接著，一道微弱卻極其精純的銀色光芒，在匣中亮起。

顧長青屏住呼吸，湊近一看。

劍匣內部並沒有想像中的寶劍，只有一汪淺淺的、銀色的「水」。那不是水。那是液化的時間，是歲月的塵埃【洗劍池】。

而在池水旁邊，浮現出一行古樸的小篆，若隱若現：

「以歲月洗凡塵，化腐朽為神奇。」

顧長青心臟狂跳。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柄跟隨自己殺進殺出、早已捲刃、滿是缺口的生鏽鐵劍，鬼使神差地將其放入了那汪銀色的池水中。

滋……

鐵劍入水，沒有水花，只有一種奇異的吞噬感。劍身上的鐵鏽、雜質，在肉眼可見地剝落、消散。而劍身內部，似乎有一種新的結構正在被重組。

顧長青隱隱感覺到，這不僅僅是修復，這是在……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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