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四章：驚變

鐵劍破風，殺意如霜。

顧長青的眼中，除了那片翻起的白色蛇鱗，再無他物。他的身體在空中繃成了一張弓，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那生鏽的劍尖之上。

三寸。兩寸。一寸！

這一劍下去，必定貫穿蛇心！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蛇鱗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比蛇毒還要冰寒的戰慄感，猛地從顧長青的尾椎骨竄上頭皮。

這是一種在底層掙扎求生多年練就的直覺——死兆。

風聲變了。在呼嘯的風雨聲中，夾雜著一道極其尖銳、極其細微的破空聲，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奔他的後心而來！

若是這一劍刺下去，蛇死，他也必死。

「該死！」

電光石火間，顧長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在空中無處借力，竟憑著一股狠勁，強行扭動腰身，將原本刺向蛇心的劍勢硬生生偏轉了半尺。

噗！

鮮血飛濺。

顧長青只覺得左肩一涼，緊接著是一股鑽心的劇痛。一道金色的流光擦著他的肩胛骨飛過，帶走了一大塊血肉，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若是他剛才慢上半拍，這道流光貫穿的就不是肩膀，而是他的心臟！

而被他這一扭，原本必殺的一劍也偏了準頭。

「鏘！」

鐵劍沒有刺入心臟，而是狠狠斬在了碧磷蛇的左眼之上！

「嘶吼——！！！」

淒厲的嘶鳴聲響徹夜空。碧磷蛇雖然沒死，但瞎眼之痛讓它瞬間發狂。那龐大的蛇尾猛地橫掃而出，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抽在顧長青的胸口。

砰！

顧長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被抽飛出去，重重地砸進了十丈外的爛泥塘裡，激起一片腥臭的泥水。

「噗！」顧長青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了一般，手中的鐵劍卻依然死死地綁在手上，沒有鬆開分毫。

「老顧！！」李胖子驚恐地大喊，剛想衝過去，卻見一道人影緩緩從黑暗的樹林中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枚溫潤的玉佩，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靈光護盾，將漫天風雨隔絕在外。

與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三人相比，此人高貴得就像是雲端上的仙人。

但他的臉上，卻掛著一抹嘲弄與陰鷙的笑容。

「嘖嘖，真是可惜。」

那人抬手一招，那道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飛回他的掌心，化作一枚金光閃閃的長錐——上品法器，穿雲錐。

「只差一點，就能把這孽畜殺了。看來雜役終究是雜役，爛泥扶不上牆。」

「趙峰……」沈默咬著牙，死死盯著來人，手中的陣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趙峰，青陽宗內門弟子，練氣六層修為。平日裡在宗門內作威作福，沒想到竟然跟蹤他們到了這裡！

「沈師弟，別這麼看著我。」趙峰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的穿雲錐，眼神卻貪婪地飄向那株鬼面花，「這株鬼面花，我要了。至於這條蛇……既然你們把它惹毛了，那就負責把它餵飽吧。」

「你……」李胖子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緊緊攥著剩下的符籙，「趙師兄，大家都是同門，這花我們可以不要，但你也太狠了吧！」

「同門？」趙峰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幾隻螻蟻，也配跟我稱同門？殺了你們，往蛇腹裡一扔，誰知道是我做的？」

話音剛落，那邊發狂的碧磷蛇已經鎖定了目標。

它僅剩的一隻獨眼中燃燒著瘋狂的仇恨。雖然它恨那個刺瞎它的人，但此刻它感覺到了趙峰身上強大的靈壓，本能地想要先清除這個威脅。

然而，趙峰只是冷笑一聲，手指一點。

「去！」

那枚穿雲錐再次化作流光射出。但這一次，他不是射蛇，而是射向了正在維持陣法的沈默！

「破！」

沈默大驚，急忙催動陣盤抵擋。

轟！

上品法器對上殘破陣法，結果毫無懸念。沈默手中的陣盤直接炸裂，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原本困住碧磷蛇的光幕瞬間破碎。

「嘶——！」

束縛一解，碧磷蛇徹底失去了控制。它看了一眼那邊靈光閃閃不好惹的趙峰，又看了一眼倒在泥塘裡氣息奄奄的顧長青。

柿子挑軟的捏。妖獸的本能驅使它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直奔重傷的顧長青而去！

「老顧！！」李胖子和沈默同時絕望地大吼。

趙峰站在遠處，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好戲開場了。」

泥塘裡。

顧長青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張越來越大的蛇口，以及遠處那張高高在上的笑臉。

絕望嗎？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暴戾。

「想拿我當誘餌……」

顧長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中那原本的謹慎與算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化作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他沒有退。因為身後就是絕路。他沒有躲。因為躲得過蛇口，也躲不過趙峰的法器。

「韓老魔教過我算計，王麻子教過我逆命……」

顧長青的左手猛地插入身下的泥土中，抓住了一樣東西。那是剛才爆炸時，李胖子掉落的一顆沒引爆的「陰雷珠」。

他看著衝來的巨蟒，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趙峰，露出了一個沾滿鮮血的猙獰笑容。

「既然不想讓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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