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三章：蛇穴佈局

雨勢漸小，但霧氣卻更濃了。

這不是普通的山霧，而是混合了腐爛枝葉和妖獸糞便發酵後的瘴氣。尋常人吸上一口，輕則頭暈目眩，重則肺爛而亡。

但在這片死寂的沼澤地中央，卻有一點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那是一株長相極為詭異的花。花瓣呈紫黑色，邊緣帶著鋸齒，花蕊中心竟然長著一張酷似人臉的紋路，在風中微微搖曳，彷彿一張正在哭泣的鬼臉。

鬼面花。

而在鬼面花的下方，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它通體覆蓋著碧綠色的鱗片，在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冽光澤。只是此刻，這條巨蟒顯得有些焦躁，它不斷地在岩石上摩擦著身體，幾塊鱗片翻起，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

「真的是碧磷蛇，而且正在蛻皮。」

百丈外的灌木叢後，李胖子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恐懼，「這畜生現在防禦力降了三成，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顧長青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死死鎖定著那條巨蟒。

他在計算。

距離、風向、蛇的反應速度，以及……自己這副殘破身軀能爆發出的極限。

「動手吧。」顧長青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沈默點了點頭，貓著腰，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滑入了左側的泥沼。

他的動作極輕，每一步都踩在沼澤中枯木的節點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手中的四面殘破陣旗被他小心翼翼地插在蛇穴四周的四個方位——乾、坤、坎、離。

這是個精細活。插歪一寸，陣法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沈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一雙手卻穩如磐石。最後一面陣旗，被他插在一堆亂石之中，剛好卡在靈氣流動的死角。

而在另一邊，李胖子正滿頭大汗地在蛇穴正前方的必經之路上挖坑。

他從懷裡掏出三顆黑乎乎的圓球，那是他自製的「陰雷珠」。說是雷珠，其實是用廢棄的火藥和劣質靈石粉壓縮而成的土炸彈，威力不穩定，但勝在聲勢浩大。

「一顆炸不死你，三顆總能把你炸懵吧？」李胖子心裡嘀咕著，將陰雷珠埋好，又在上面撒了一層厚厚的枯葉和驅獸粉掩蓋氣味。

佈置完畢，兩人迅速退回，看向顧長青。

現在，舞台搭好了，就差主角登場。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將那顆暴血丹殘留的最後一絲藥力，強行逼入右臂經脈。

痛。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布條，將右手和那柄生鏽的鐵劍死死纏在一起。

這不是為了耍帥，而是為了防止手滑，更為了——人劍一體，不死不休。

他選的位置很刁鑽。不是在遠處，而是在距離蛇穴僅有十丈的一處爛泥塘裡。

他整個人趴在腥臭的泥漿中，只露出半個腦袋，呼吸放緩到了極致，幾乎與周圍的死物融為一體。

這個距離，是死亡距離。碧磷蛇只要一抬頭，就能噴死他。但同樣，這個距離，也是鐵劍能發揮最大殺傷力的距離。

顧長青很清楚，自己修為太低，劍也沒有劍氣。要想殺人（妖），就必須把劍送進對方的身體裡。

怎麼送？拿命送。

他在等。等沈默起陣，等胖子引爆，等那條蛇驚慌失措露出一絲破綻的那一瞬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雨水順著顧長青的髮梢流進眼睛裡，刺痛難忍，但他連眨都沒眨一下。他的心跳越來越慢，眼神卻越來越冷，就像是一塊在冰窖裡凍了千年的寒鐵。

他的劍道，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在哪裡刺入最致命？用多大的力道能刺穿鱗片？拔劍的角度如何能造成最大的放血？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韓老魔教過他隱忍，但他自己悟出的道理是：忍無可忍之時，便無需再忍。出劍，就要做絕！

終於，那條碧磷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停止了摩擦，高高昂起三角形的頭顱，猩紅的信子在空氣中探測著異樣的氣息。

就是現在！

遠處的沈默手指猛地一掐訣。「起！」

嗡——！四面殘破的陣旗同時亮起微弱的光芒，一道半透明的光罩瞬間升起，將蛇穴籠罩其中。

碧磷蛇大驚，剛要衝撞光幕，李胖子那邊的一道法訣也打了出去。

「爆！」

轟！轟！轟！三聲沉悶的巨響在蛇穴前方炸開，泥土飛濺，火光混雜著黑煙瞬間吞沒了蛇頭。雖然陰雷珠威力有限，沒有炸死它，但巨大的衝擊波和噪音讓這條處於蛻皮敏感期的巨蟒瞬間陷入了眩暈和狂暴。

「嘶——！！！」碧磷蛇發出痛苦的嘶鳴，瘋狂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煙塵滾滾。

就在這混亂與嘈雜達到頂峰的一剎那。泥塘裡的顧長青，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劍訣。他像是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從泥漿中暴起，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藉著爆炸聲的掩護，瞬間衝進了煙塵之中！

生鏽的鐵劍上，沒有靈光流轉，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死氣。

他眼裡只有一個點。那是碧磷蛇七寸處，一塊剛剛翻起、還未完全長好的新鱗片下方——那是它心臟跳動的地方。

近了。五丈。三丈。一丈。

顧長青甚至能看清蛇鱗上粘稠的液體，聞到那令人作嘔的腥風。

「殺！」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低吼，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求生欲，全部灌注在這一刺之中。

鐵劍，狠狠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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