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二章：殘陣與雨夜

青陽宗後山，名為「落雲澗」。

平日裡，這裡是外門弟子的禁地。不僅因為這裡常有妖獸出沒，更因為宗門在此佈下了一座「乙木迷蹤陣」，防止弟子亂闖，也防止裡面的妖獸跑出來傷人。

雨夜，是最好的掩護。

嘩啦啦的雨聲掩蓋了腳步聲，泥濘的山路雖然難走，卻也沖刷掉了他們身上的氣味。

顧長青走在中間，臉色比出門前更加慘白。他左手死死按著右臂，那裡的黑線像是活過來一般，隨著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在劇烈搏動，貪婪地吞噬著他體內僅存不多的靈力。

「老顧，還撐得住嗎？」

走在最前面的李胖子回頭低聲問道。他雖然身材肥碩，但在這林間穿梭卻意外地靈活，像是一隻成了精的碩鼠。他手裡捏著一個黃布袋，每走幾步，就往周圍撒出一把灰褐色的粉末。

那是「驅獸粉」，是用二階妖獸的糞便混合硫磺煉製的，味道極衝，但在這大雨中卻被稀釋得恰到好處，既能驚退低階毒蟲，又不至於引來強大的掠食者。

「死不了。」顧長青咬著牙，聲音虛弱卻堅定，「到了嗎？」

「到了。」

一直沉默走在最後的沈默，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面前，原本漆黑的樹林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截斷。雨水落在前方的虛空中，竟蕩起了一圈圈淡青色的漣漪，彷彿那裡有一層看不見的水膜。

這就是「乙木迷蹤陣」。

雖然只是最低級的一階陣法，但對於他們這三個練氣三層的雜役弟子來說，若是硬闖，迷失方向是小，被陣法反擊之力絞殺才是大。

沈默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形狀怪異的圓盤。

這圓盤明顯是拼湊起來的，底座是一塊裂開的羅盤，上面鑲嵌著幾塊不規則的靈石碎片，指針則是一根打磨過的磁針。這就是沈默的「寶貝」，也是他平日裡在廢料堆裡撿垃圾撿出來的成果。

「這陣法，年久失修。」

沈默的手指在圓盤上快速撥弄，那根磁針瘋狂旋轉，最後猛地指向了左前方一顆看似普通的歪脖子老松樹。

「陣眼偏移了三寸。每隔半盞茶的時間，靈力流轉會出現一息的停滯。」

沈默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死氣沉沉的眼睛，此刻在漆黑的雨夜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如同捕獵前的孤狼。

「胖子，震位，三步。」「長青，巽位，退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李胖子二話不說，立刻挪動身形。顧長青也強忍著劇痛，依言後退。

「就是現在！」

沈默低喝一聲，手中那拼湊的羅盤猛地發出一道微弱的靈光，直直打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樹的樹根處。

嗡！

前方的虛空猛地一顫，那淡青色的光幕上，竟然憑空裂開了一道一人寬的口子，像是一張被撕開的嘴。

「走！」

沈默一馬當先，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

顧長青緊隨其後。就在他穿過那道光幕的瞬間，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腐爛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禁地特有的味道——死亡與靈氣交織的味道。

李胖子最後一個擠進來，就在他後腳跟剛落地的瞬間，身後的光幕「波」的一聲合攏，恢復如初，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呼……嚇死胖爺了。」李胖子拍著胸口，抹了一把冷汗，「這要是慢半拍，胖爺我就被夾成兩截了。」

顧長青沒有理會胖子的抱怨，他靠在一塊濕滑的岩石上，大口喘息著。剛才那一瞬的靈力波動，引動了他體內的毒素，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老顧，吃藥。」

李胖子雖然嘴碎，手底下卻不慢。他眼尖地看到顧長青嘴角的血絲，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顆暗紅色的丹藥塞進顧長青嘴裡。

這是「暴血丹」的殘次品，能短時間內激發潛力，壓制傷勢，但副作用極大，藥效過後會虛弱三天。

但在這裡，虛弱總比現在就死強。

藥力化開，一股燥熱的暖流衝入四肢百骸，顧長青原本蒼白的臉色湧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手上的顫抖終於停了下來。

「謝了。」顧長青站直身體，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他拔出腰間的生鏽鐵劍，劍尖斜指地面。

「沈默，帶路。鬼面花在哪？」

沈默蹲在地上，觀察著泥土中一些極其細微的痕跡，片刻後，他指了指前方一片黑壓壓的灌木叢。

「前面三百丈，毒障沼澤。」沈默的語氣多了一絲凝重，「我聞到了……蛇腥味。」

顧長青握劍的手緊了緊，目光穿透雨幕，彷彿看見了一雙冰冷的豎瞳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

「走吧。」

顧長青率先邁開腳步，聲音冷冽如刀。

「今晚，要麼它死，要麼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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