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一卷《凡塵微塵》第一章：活著，比什麼都難

青牛山，外門雜役處。

深秋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淅淅瀝瀝地打在破舊的茅屋頂上，順著發霉的簷角滴落，匯聚成渾濁的水窪。

屋內，一盞殘破的油燈忽明忽滅。

顧長青蜷縮在潮濕的硬板床上，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咬著一塊破布，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如漿般湧出，瞬間浸透了粗布麻衣。

痛。

彷彿有無數隻細小的螞蟻鑽進了骨髓，正在瘋狂地啃食著他的氣血。

他顫抖著拉開左臂的衣袖，只見一條漆黑如墨的細線，正沿著手腕蜿蜒向上，距離手肘只剩下不到一寸。

「噬靈枯血咒……又提前發作了……」

顧長青吐出嘴裡的破布，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像是風箱拉動。三年前，他誤入一處荒廢洞府，沒得到什麼寶貝，卻中了這該死的奇毒。

這毒，吃人。它不立刻要你的命，而是像寄生蟲一樣，每隔七日發作一次，吞噬你的靈氣和精血。若非他拼了命地做雜役任務換取靈石，去黑市買最劣質的「壓靈丹」續命，墳頭草恐怕都三尺高了。

但這一次，他沒靈石了。

「咳咳……」顧長青掙扎著坐起，從懷裡摸出一柄生鏽的鐵劍。劍身斑駁，卻被他擦拭得極為乾淨。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劍鋒，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韓老魔說過，修仙界殺人奪寶是常態，但他顧長青還沒來得及殺人，就要被天奪了命嗎？

就在這時，原本緊閉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風雨夾雜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闖了進來。

「老顧！死了沒？沒死吱一聲！」

來人是個胖子，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道袍，勒得肚子上的肥肉層層疊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色焦急，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被油紙包裹的小藥包。

這是李萬機，外號「李胖子」，外門出了名的奸商，摳門到極致，卻也是顧長青在青陽宗為數不多的朋友。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一個身形瘦削、背著一個巨大破布袋的少年。他面無表情，進屋後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地走到窗邊，伸手在窗櫺上貼了一張泛黃的符紙。

嗡—— 一層淡淡的光幕升起，隔絕了屋外的風雨聲。

這是沈默，人如其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卻是個對煉器和陣法痴迷的怪胎。

「還活著。」顧長青強撐著身體，對著兩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過，也快了。」

李胖子幾步衝到床邊，把那個油紙包狠狠拍在顧長青手裡，罵罵咧咧道：「娘的，黑市那幫孫子心太黑了！這一包『清心散』的廢渣，居然要了我三塊靈石！老顧，你這條命現在有一半是胖爺我的，以後要是發達了，得十倍還我！」

顧長青打開油紙包，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這哪是什麼丹藥，分明是煉丹師煉廢了的藥渣，混雜著一點點未散的藥性。

但他沒有猶豫，仰頭一口吞下。

苦澀在口腔蔓延，腹部的絞痛稍稍緩解了一分。

「謝了。」顧長青低聲道。

「少來這套。」李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肥肉顫了顫，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老顧，這藥渣治標不治本。黑線過肘，神仙難救。你現在這情況，最多還能撐三天。」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默依舊站在窗邊，手裡擺弄著幾個生鏽的鐵片，那是他撿來的廢棄陣旗。突然，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

「後山，禁地。」

顧長青和李胖子同時抬頭看向他。

沈默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那雙平日裡死氣沉沉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昨夜，我去修陣法漏洞，看到了……鬼面花，開了。」

鬼面花！二階靈草，劇毒，卻是以毒攻毒、壓制噬靈枯血咒的主藥！

顧長青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但隨即，他又握緊了手中的鐵劍，搖了搖頭：「不行。鬼面花旁邊必有守護妖獸，至少是一階頂峰的碧磷蛇。我們三個練氣三層的廢柴，去就是送死。」

「不去，也是死。」沈默言簡意賅。

李胖子咬了咬牙，那張圓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最後猛地一拍大腿：「媽的，拼了！老顧，我查過古籍，那碧磷蛇雖然兇猛，但這幾日正是蛻皮期，防禦最弱。我有幾張壓箱底的『爆炎符』，雖然是次品，但聽個響還是夠的。」

說著，李胖子看向沈默：「悶葫蘆，你的那個什麼『小五行困陣』，修好了沒？」

沈默點了點頭，從破布袋裡掏出四面殘破的小旗子，語氣平靜：「能困住它，三息。」

三息。對於高手來說，三息足夠殺敵千次。但對於他們三個雜役弟子來說，三息，就是生死一線的豪賭。

顧長青看著這兩個兄弟。一個貪財怕死，卻拿出了全部積蓄買藥渣，還願意陪他去玩命。一個痴迷技藝，孤僻冷漠，卻為了他去探查禁地，尋找生機。

他感覺體內那股冰冷的毒氣似乎沒那麼冷了。

顧長青緩緩站起身，手中的生鏽鐵劍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他深吸一口氣，原本渾濁的眼神中，逐漸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鋒芒。

那是一種不想死、不願死、不能死的執念。

「胖子負責干擾，沈默負責困敵。」

顧長青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櫺，看向漆黑的後山方向，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那條蛇的七寸，交給我。」

窗外，雨勢更大，雷聲隱隱滾動。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轉動。

ns216.73.216.3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