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五卷《殞仙之界》第一百零七章：笑面毒佛

【殞仙之界，陰羅宗總壇廢墟】

隨著護宗大陣的破碎，整座陰羅宗總壇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

無數淒厲的嘶吼聲從地下深處傳來。大地開裂，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湧出。那不是活人，而是陰羅宗積攢了數千年的底蘊屍傀大軍。

鐵屍、銅屍、甚至還有數具散發著半步金丹氣息的銀屍，它們渾身長滿了黑毛與鱗片，雙目赤紅，不知疼痛，不知恐懼，迎著漫天的劍雨瘋狂撲殺。

古劍營的劍修們雖然攻勢淩厲，但在這無窮無盡的「屍海」面前，推進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該死！砍斷了頭還能咬人！」一名古劍營弟子剛剛斬斷一具鐵屍的脖頸，那無頭屍體卻依舊死死抱住他的腿，隨後自爆出一團腐蝕性的屍氣。

戰局陷入了膠著。

高空之上，潛龍要塞甲板。

顧長青眉頭微皺，正欲親自出手清場。

「城主……讓俺來吧。」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長青回過頭。只見李胖子正低著頭，原本肥碩的身軀此刻竟在不住地戰慄。他身上的肥肉像波浪一樣劇烈抖動，皮膚下隱隱透出一股詭異的紫青色血管，如同無數條毒蛇在皮下游走。

「胖子？」顧長青察覺到了異樣。

「嘿嘿……嘿嘿嘿……」李胖子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連顧長青的瞳孔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李胖子的臉上掛著淚痕，但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兩邊極度拉扯，裂開了一個誇張到甚至有些猙獰的笑容。他的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憨厚與膽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以及……極致的瘋狂。

「蘇婆婆走了……這路太髒了……」李胖子一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一邊伸出胖乎乎的手，猛地撕開了自己胸口那件用來壓制毒體的「封靈法衣」。

撕啦！

衣衫破碎。一股肉眼可見的五彩毒煙，如同積壓了千年的火山噴發，瞬間從他體內炸開。

「俺幫她……洗乾淨。」

話音未落，李胖子縱身一躍。

他沒有禦劍，也沒有使用任何防禦法寶，就這麼張開雙臂，像一顆紫色的隕石，帶著狂亂的笑聲，直直地砸進了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屍傀大軍之中。

轟！

紫霧落地，方圓百丈之內，瞬間化作一片死域。

……

戰場中央。

「那是個什麼東西？！」一名陰羅宗的長老驚恐地看著煙塵中心。

只見那裡，一尊足有三十丈高的巨大虛影緩緩升起。那是一隻通體流淌著膿液、背生千眼的紫色蟾蜍上古凶物，萬毒法相。

而在法相之下，李胖子赤裸著上半身，原本白白胖胖的皮膚此刻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他站在屍堆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周圍那令人作嘔的屍氣，臉上竟然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香……真香啊……」李胖子眯著眼，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怪笑：「這麼好的食材，可不能浪費了。嘿嘿嘿……」

「殺了他！快殺了他！」陰羅宗長老察覺到了極度的危險，指揮著數百具銅屍瘋狂撲向那個胖子。

李胖子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他只是笑瞇瞇地看著那些猙獰的怪物沖到面前，然後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這道菜叫……化骨柔情。」

啪。

一聲輕響。那數百具堅硬如鐵、連飛劍都難以斬斷的銅屍，在沖進李胖子身邊三丈範圍的瞬間，動作突然停滯了。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它們身上的皮膚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骨骼。緊接著，骨骼也開始軟化、變成一灘灘五顏六色的膿水。

沒有慘叫，因為聲帶第一時間就被腐蝕了。只有「滋滋滋」的聲響，如同熱油澆在肥肉上，在這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不過兩息時間。數百具銅屍，徹底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灘灘冒著彩色氣泡的液體，散發著一股甜膩到讓人想吐的異香。

「嘔……」遠處，幾名想要偷襲的魔修聞到這股異香，突然臉色一變，摀住喉嚨痛苦地倒在地上。他們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皮膚，指甲摳進肉裡，一邊抓一邊發出癡迷的笑聲，彷佛陷入了某種極樂的幻境，直到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氣絕身亡。

「嘿嘿……好玩嗎？好玩吧？」李胖子看著那些死去的魔修，笑得前仰後合，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生出一朵妖豔的紫色毒蓮。毒蓮炸開，化作漫天花粉。

凡是被花粉沾染到的屍傀，瞬間就會倒戈相向，瘋狂地撕咬身邊的同類；凡是吸入花粉的魔修，則會在極度的亢奮中血管爆裂，炸成一團血霧。

這哪裡是戰鬥。這簡直就是一個人的屠宰場。

「魔鬼……他是魔鬼！！！」剩餘的陰羅宗弟子徹底崩潰了。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這種死法死得毫無尊嚴，死得像一灘爛泥。

有人丟下法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但在如今的「笑面毒佛」眼中，這些都不再是人。他們只是……祭品。

「跑什麼呀？」李胖子那張原本憨厚的臉上，此刻滿是戲謔。他雙手在空中虛抓，身後那尊巨大的蟾蜍法相猛地張開大嘴，吐出一股遮天蔽日的綠色毒火。

「這可是俺特意為你們調製的『極樂散』，蘇婆婆都沒捨得用呢……」「都別走，都留下來……陪俺玩玩嘛！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毒火席捲了整個地下城入口。綠色的火焰不燒衣物，專燒血肉神魂。

慘叫聲、求饒聲、骨骼融化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地獄的樂章。

高空之上。要塞甲板的邊緣，所有古劍營的弟子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著下方的慘狀，臉色蒼白。就連冷酷如沉默，此刻那只機械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資料流程。

「城主……」一名弟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李長老他……是不是入魔了？要不要……」

「不必。」顧長青站在船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那個在毒火中狂舞的紫色身影。

他看到了李胖子臉上那癲狂的笑容，但也看到了笑容背後，那雙早已哭得紅腫、滿是絕望與自責的眼睛。

每殺一人，胖子的身體就顫抖一下。他在笑，因為只有笑，才能壓住心裡那股想死的痛。

「這不是入魔。」顧長青閉上眼，輕聲說道，「這是他在贖罪。」

「傳令全軍，戴上防毒面具，跟在他身後百丈。」「這條路……讓他一個人走完。」

……

一炷香後。通往陰羅宗總壇深處的通道，徹底被打通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屍傀大軍，如今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地面被腐蝕出了一層厚厚的琉璃狀晶體，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通道盡頭，李胖子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他身上的紫氣慢慢收斂，那尊恐怖的蟾蜍法相也隨之消散。

他背對著眾人，雙肩依然在劇烈聳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停了。

過了許久，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那猙獰的笑容已經消失，變回了那張涕泗橫流、皺成一團的胖臉。

他看著走過來的顧長青，嘴唇哆嗦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帶著哭腔說道：

「老顧……俺把路掃乾淨了。」「這次……俺沒拖後腿吧？」

顧長青走到他面前，沒有嫌棄他身上殘留的劇毒與腥臭，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幹得好。」顧長青的聲音低沈有力。

「接下來，換我了。」

顧長青越過李胖子，手中的古塵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前方，就是陰羅宗最後的殿堂。那裡，幽夜正在等著他的審判。

「沉默，封鎖出口。」「今日，這裡的每一個魔修，都要為蘇師姐陪葬。」

「一個……都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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