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仙之界,陰羅宗總壇,地下城入口】
蒼穹之上,那層亙古不變的灰色陰雲,在今日被一股恐怖的威壓硬生生撕裂。
一座通體斑駁、散發著蠻荒氣息的青銅巨城,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緩緩壓在了陰羅宗總壇的頭頂。
這並非顧長青從蒼梧大陸帶來的「破界舟」,那艘船早已在穿越界壁時毀於一旦。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是沉默在殞仙之界的一處上古絕地中,以獻祭一條手臂與半數神魂為代價,強行喚醒的上古戰爭兵器千機・鎮界台。
巨大的城體長達三百丈,表面爬滿了歲月的銅銹與蝕痕,但在那些斑駁之下,無數道沈睡了萬年的暗金色符文,正在沉默的神識連接下,瘋狂地蘇醒、亮起。每一次閃爍,都引得周圍的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彷佛這片天地都在畏懼它的蘇醒。
那是老祖佔據此地上古遺跡後,以上古殘陣為基,強行布下的護宗大陣『萬鬼噬靈陣』。
光幕內,無數身穿黑袍的魔修抬頭仰望,面露驚疑。 「這是什麼法寶?好重的煞氣!」 「哼,看起來倒是唬人。但在老祖留下的這座大陣面前,不過是塊大一點的石頭罷了!」
大陣中央,白骨祭壇之上。 幽夜端坐在王座上,手中撚著一枚墨玉棋子,目光穿透大陣,帶著一絲優雅的輕蔑,看向高空。
「顧道友。」 幽夜的聲音裹挾著渾厚的靈力,如滾滾雷音,響徹天地。
「我承認,你能從紅石峽谷的死局中爬出來,確實讓本少主有些意外。甚至……那個為你開路的老太婆,死得也算有幾分壯烈。」
提到「老太婆」三字,高空中的風,驟然停了。
幽夜卻彷佛毫無察覺,嘴角噙著笑,眼神戲謔:「但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帶著這麼一座笨重的老古董,就想攻破我陰羅宗傳承千年的萬鬼大陣?」
他指了指頭頂那層流轉著無數鬼臉的暗紅光幕,語氣傲然:「此陣連通地脈,生生不息。別說你一個金丹中期,就是元嬰老怪來了,也要在此耗上三年五載!想破陣?你帶了多少人命來填?」
回應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空之上,要塞甲板。 寒風獵獵,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顧長青負手而立,那一半新生的白髮在靈氣激蕩中狂舞,黑白交織,狀若神魔。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按在腰間那塊冰冷的青陽宗執事權杖上,指腹摩挲著上面那行刻骨銘心的字跡。
極致的憤怒,往往是無聲的。
「沉默。」 顧長青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聽不出絲毫情緒。
「在。」 一個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中傳來。
沉默沒有走出來。 因為他的半邊身體此刻正插在甲板的控制中樞裡。無數根晶瑩剔透的靈力導管,深深刺入他的血肉,連接著他的經脈與骨骼,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這座鋼鐵巨城衍生出來的一個「器官」。
他那只機關義眼不再轉動,而是與整座要塞的防禦陣法同頻閃爍。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在他眼中瘋狂推演、排列。 這座城,此刻就是他的身體。
「幽夜說,這烏龜殼,我們破不開。」 顧長青淡淡問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下方的祭壇,「以千機術推演,幾成勝算?」
沉默僅剩的右手懸在「衍天陣盤」之上,手指飛速撥動,發出清脆急促的玉石撞擊聲。 「此陣共有陣眼三百六十處,勾連地脈,陰氣源源不絕。若以飛劍法寶強攻,需十名金丹後期修士,日夜不休轟擊三個月,方可耗盡其靈氣。」
說到這裡,沉默停頓了一下,那張因為痛苦和負荷而略顯扭曲的臉上,扯出一個令人心悸的冷笑。
「但那是窮人的打法。」
「庫存上品靈石:兩千萬。已全部注入『聚靈熔爐』。」 「船舷兩側,三千六百架上古『破魔神機弩』,符文充能完畢。」 「船首主陣『寂滅雷池』,靈壓已達臨界點。」
沉默轉過頭,看向顧長青,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瘋狂的火焰: 「城主,只要您一句話。我能讓這殞仙之界,下起一場靈石雨。」
顧長青點了點頭。 他緩緩拔出古塵劍,劍尖遙遙指向下方的幽夜。
沒有廢話,沒有宣戰檄文。 只有兩個字,從他口中輕輕吐出,卻重如千鈞,帶著審判的威嚴:
「降罰。」
嗡!!!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沉默那只插入中樞的左臂猛地爆出一團血霧,神識全開。
下一瞬,令所有陰羅宗魔修永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天空中那座懸浮的青銅神山,突然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 船舷兩側,原本閉合的青銅裝甲層層翻開,露出了三千六百個猙獰的符文法陣。無數根刻滿了破禁符文的巨型弩箭,在燃燒靈石產生的恐怖靈力推動下,發出了渴望鮮血的咆哮。
咻咻咻咻咻!!!
這不是法術,這是純粹由靈石燃燒堆砌出來的毀滅洪流。 三千六百道光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靈壓,如天河倒灌,狠狠地撞擊在那層暗紅色的光幕上。
轟隆隆隆隆!!!
第一波撞擊,天地變色,山川崩裂。 那號稱「元嬰不可破」的萬鬼噬靈陣,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劇烈凹陷。光幕表面無數冤魂厲鬼在至陽至剛的光柱轟擊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灰飛煙滅。
大地在震顫,溶洞在崩塌。 那些原本一臉嘲弄的魔修,此刻被巨大的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驚恐地趴在地上。
「怎麼可能?!」 祭壇之上,幽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棋子被無意識地捏成齏粉。他死死盯著頭頂那恐怖的靈力洪流,聲音顫抖:「如此規模的靈力釋放……這一擊至少燒掉了十萬上品靈石!他們瘋了嗎?!」
修仙界鬥法,講究的是細水長流,是靈力的精細控制。誰會一上來就燃燒家底拼命? 這種打法完全違背了修仙界的常識!這簡直就是拿金山銀山往水裡砸!
但他不知道,顧長青不僅瘋了,而且他現在窮得只剩下錢。
「陣法核心過熱!靈壓反噬!」 要塞上,負責輔助操控的古劍營弟子看著陣盤上飆升的數值,驚恐大喊,「沈長老,您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不管!開啟『寒煞法陣』強行鎮壓!」 沉默的嘴角溢出鮮血,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發狂熱,「靈石不要停!給我燒!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千機閣的底蘊!」 「第二波,降罰!」
轟!!!
還沒等下方的光幕恢復彈性,第二波更加猛烈的光雨又砸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沒有間歇。 不講道理。
這不是鬥法,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顧長青就是要用這種最粗暴、最蠻橫的方式告訴幽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算計,你的陣法,你的優雅,統統都是笑話。
十息之後。 下方的地下城已經聽不到任何嘲笑聲了,只有連綿不絕的爆炸聲與絕望的哭喊。那層暗紅色的光幕已經被轟得薄如蟬翼,上面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
二十息之後。 整個陰羅宗總壇如同處於末日風暴的中心。無數建築在震動中坍塌,地底陰脈發出淒厲的哀鳴,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三十息。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穿透了漫天的轟鳴,清晰地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幽夜面色慘白如紙,眼睜睜看著頭頂那最後一層屏障,在船首那道醞釀已久的、粗達十丈的黑色雷柱「寂滅神雷」的轟擊下,徹底崩解。
漫天紅色的碎片如同蝴蝶般飄落,美得淒涼。
失去了大陣的保護,下方的陰羅宗總壇,就像是一個被剝去了殼的雞蛋,赤裸裸地暴露在顧長青的劍鋒之下。
「不……這不合常理……」 幽夜顫抖著後退,跌坐在王座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崩潰,「三千萬靈石……就為了破一個陣?值得嗎?!」
高空之上。 光雨驟停。
硝煙散去,露出了顧長青那張冷峻如冰的臉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驚慌失措的魔修,目光最後落在那個狼狽不堪的陰羅少主身上。
顧長青緩緩舉起手中的古塵劍,劍身輕顫,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他的聲音不大,卻裹挾著金丹中期的威壓,傳遍了整個廢墟:
「幽夜。」
「你問我值不值得?」
顧長青的手腕猛地一翻,身後的古劍營戰士齊齊拔劍,三百柄飛劍同時出鞘,殺氣衝破雲霄。
「這三千萬靈石砸下去的聲音……便是蘇淺想聽的真理。」
顧長青的目光瞬間變得猙獰,手中的劍狠狠揮下:
「全軍」
「屠滅,雞犬不留。」
「殺!!!」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道劍光如流星般從要塞上俯衝而下。 而這場名為復仇的血色盛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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