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五卷《殞仙之界》第一百零五章：昔日唱名，今朝開路

【殞仙之界，紅石峽谷，生死一線】

轟！！！

兩道恐怖的漆黑光柱如同死神的鐮刀，從那兩具金丹後期的傀儡手中斬出。它們無視了周圍漫天的風沙，目標精准地直指那艘載滿了靈石、正在艱難起飛的運兵梭。

前有傀儡擋道，下有獸潮洶湧。

而在後方，顧長青雙腳深深陷入崩塌的岩層中，全身靈力燃燒到了極致，正獨力對抗著整條礦脈塌陷所產生的空間黑洞。

「擋不住……」

前方開路的葉孤雲發出絕望的嘶吼。他被數百頭狂化魔狼死死咬住，身上的劍氣已經透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毀滅性的攻擊逼近早已失去防禦陣法的飛梭。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運兵梭的甲板上，那個裹著厚重獸皮、滿頭白髮的老嫗，動了。

蘇淺沒有尖叫，也沒有流露出絲毫小女人的恐懼。

她扶著船舷，深深地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在黑洞前苦苦支撐、渾身浴血的身影。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並沒有什麼依依不捨的柔情，只有一股如同當年她站在青陽宗擂臺上時的肅穆與決絕。

恍惚間，紅石峽谷的風沙散去，她彷佛又回到了近百年前的那個午後。

那是青陽宗的外門大比。那時的她，是風華正茂的內門師姐，手持名冊，高高站在擂臺之上，眼神淡漠地俯視著下方那些為了進內門打得頭破血流的弟子。

在那些人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少年。那少年渾身是血，手裡的劍都砍卷了刃，明明連站都站不穩了，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爬起來，硬生生把那些裝備精良的世家子弟全都挑翻在地。

她記得那一天，陽光很刺眼。她記得那一天，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那個少年的狠勁所折服，用驚訝且敬佩的聲音，對著全宗上下，大聲念出了那個名字

「外門大比魁首**顧長青**！」

回憶如電光石火般閃過。現實中，峽谷的寒風刺骨。

當年的內門師姐，如今已是垂垂老矣的築基廢修。當年的倔強少年，如今已是一方梟雄，金丹大修。

「顧師弟……」

蘇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驕傲的笑。這一百年，她看著他起高樓，看著他斬強敵，看著他一步步化龍飛天，而自己卻只能在泥淖中仰望。

既然跟不上你的腳步，那至少，讓師姐在這最後一刻，再為你做一件事。

「別回頭。」

一聲輕不可聞的呢喃後，蘇淺縱身一躍。

她沒有撲向那兩道強大的黑光，她知道憑自己假丹的修為，那是螳臂當車。

她撲向的，是那兩具傀儡必經路線上，一塊凸起的、赤紅色的巨大岩晶。

「燃血大法，爆！」

蘇淺乾枯的雙手死死抱住那塊岩晶，將體內僅剩的壽元、氣血，連同那顆不甘平庸的道心，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引爆。

噗！

那不是普通的自爆，那是將靈魂都點燃的決絕。巨大的血氣波動瞬間吸引了沒有靈智的傀儡，它們本能地將攻擊偏轉，轟向了這個突然爆發的高能熱源。

轟隆隆！！！

岩壁崩塌，火光沖天。

在身體崩解、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蘇淺彷佛又站在了那座高高的擂臺上。

她無視了撕裂靈魂的劇痛，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量，對著這漫天神佛，對著這殘酷的殞仙之界，喊出了她此生最響亮的一次「判決」：

「此局，顧長青，勝！」

轟......！！！

一輪刺目的金光在獸潮中心炸開。這是一位昔日師姐，用生命為她看好的師弟，鋪出的最後一條通天大道。

巨大的衝擊波撕開了獸潮，也震退了傀儡。

「蘇淺！！！」

遠處的顧長青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悲鳴，滿頭黑髮在這一瞬，竟有一半變成了刺目的雪白。

他聽到了那最後一聲呐喊。他也認出了，那是當年他在外門大比奪魁時，那個高高在上的師姐，宣佈他勝利的聲音。

原來，她一直記得。

「走啊！！！」

顧長青借著這股悲憤，強行掙脫了身後黑洞的吸力。他單手托舉著沉重的飛梭，沿著那條金光尚未消散的血路，如同一頭受傷的孤狼，瘋狂沖出。

……

一炷香後。

潛龍要塞，甲板之上。

寒風呼嘯。所有的箱子都搬運完畢，靈石堆積如山，足夠要塞全功率運轉半年。

這是一場戰略上的大勝。但整個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數千名修士，沒有一個人歡呼。

顧長青跪在甲板邊緣，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發白，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鐵板上。

他望著下方那個已經縮成一個黑點的紅石峽谷。

那裡風沙依舊。但那個會在他閉關時默默守在門外護法，會在他受傷時冷靜遞上丹藥，會在他被千夫所指時依然堅定站在他身後的師姐……

沒了。連一縷殘魂都沒剩下。

「老顧……」

李胖子走了過來，張了張嘴，想勸，卻發現喉嚨堵得難受，最後只能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蹲在地上無聲痛哭。

沉默站在一旁，那只沒有感情的機械義眼中，此刻竟也凝聚出了一滴晶瑩的液體。

他緩緩走上前，遞給顧長青一樣東西。那是剛才顧長青沖出獸潮時，在空中順手抓回來的唯一遺物。

一把斷劍，和一塊殘破的權杖。

斷劍，是顧長青當年在亂星海淘汰的舊物，卻被她撿了回來，視若珍寶。權杖，是青陽宗的執事令。

顧長青顫抖著接過那塊權杖。權杖正面刻著「內門蘇淺」四個字，而在背面，被人後來用飛劍刻上了一行極深、極工整的小字：

【見君化龍，與有榮焉。】

沒有兒女情長，沒有朝朝暮暮的相守。只有一個修仙者對強者的認可，和一份跨越百年的見證。

她用了一輩子去追趕他的背影，追不上，便化作塵泥，為他鋪路。

「噗......」

顧長青一口心頭血噴在那塊權杖上，染紅了那行小字。

他緩緩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從他體內彌漫開來。那一半新生的白髮在風中狂舞，與黑髮交織，狀若神魔。

悲傷在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萬年玄冰還要寒冷的殺意。

他的瞳孔深處，那道歲月金紋瘋狂旋轉，最後定格成了一把利劍的形狀。

「沉默。」

顧長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絲毫起伏。

「在。」沉默挺直了脊樑。

「靈石夠了嗎？」

「夠了。足夠要塞開啟『殲星』模式，持續轟炸三個月。」

「好。」

顧長青將那塊權杖鄭重地掛在腰間，貼著心口放好。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遠方陰羅宗總壇的方向，緩緩拔出了背後的古塵劍。

劍鋒所指，不死不休。

「傳我令。」

「潛龍要塞，即刻起，解除蟄伏，全軍壓上。」

「目標，陰羅宗。」

顧長青一字一頓，聲音如九幽雷霆，響徹在每一個潛龍城修士的靈魂深處：

「我要用幽夜的頭顱，用這殞仙之界所有魔修的血……」

「給蘇師姐，送行。」

嗡！！！

那一夜，懸浮在空中的潛龍要塞，第一次亮起了全部的燈火。

遠遠望去，它不再是一座城。它像是一條被奪去了逆鱗、徹底發狂的怒龍，在漆黑的夜空中，向著這個殘酷的世界，發出了震動天地的復仇咆哮。

這不再是求生。這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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