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89）隱忍守望

霓流歌並不知道，在她自以為隱蔽地觀察虎山結界、笨拙地試圖尋找漏洞或琢磨潛入方法時，一道隱匿得極好的銀白色身影，始終在不遠處，靜靜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從她最初在結界外徘徊，試圖感應薄弱點開始，這道身影便已悄然出現。

他的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甚至巧妙地利用了霓流歌自身妖力波動對結界的些微擾動作為掩護。

每當霓流歌皺著眉頭，嘗試用蠻力或技巧去「破解」結界，屢屢受挫、暗自惱火時，那道銀影便會無聲地動一下手指，或是輕輕呼出一口帶著特殊韻律的氣息。

結界上那些看似堅固的節點，便會產生極其短暫、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鬆動——恰好足夠霓流歌在下一輪嘗試時，「僥倖」找到入口，順利潛入薛氏江山的領地。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幸運，三次、四次……霓流歌全神貫注於自己的「偵察大業」和內心的急切，絲毫沒有懷疑背後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為她悄然鋪路。

銀影就這樣默默跟隨著，看著她笨拙地問路、鬧出笑話、因美貌引起騷動、甚至衝動地在暗巷對薛岸甩出蛇尾……

那雙隱藏的眼眸中，或許閃過無奈，或許藏著更深的情緒，但他始終沒有現身，只是安靜地壓抑著自身的妖氣，確保霓流歌的「人間之旅」能在某種可控的範圍內進行。

而此刻，霓流歌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她的全副心神，都專注著下一步計劃：

接近薛裴。

區區人類皇子，年不過雙十，就算有虎山傳承，就算被譽為天才，憑什麼能將她的阿霜——修煉千年、擅長幻術與魅惑、實力絕非尋常大妖可比的九尾赤狐——斬得魂飛魄散？！

她不信。

定是用了什麼陰損招數！

她必須親眼驗證，親身試探！

於是，萬蛇窟主霓流歌，開始了堪稱她千年妖生中最「屈尊降貴」的一項行動：參加皇宮宮女選拔。

憑藉變化之術，她給自己塑造了一副清麗脫俗、我見猶憐的人類少女容貌，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同於尋常宮女的氣韻。

考核項目對她而言，更是輕鬆得近乎兒戲。

女紅？

飛針走線，繡出的圖樣精緻絕倫，讓考核的嬤嬤嘖嘖稱奇。

禮儀規矩？

她只需稍稍回憶一下人族貴女的做派，再收斂起那身妖王氣場，便顯得儀態萬方，進退有度。

她的「出色」表現很快引起了掌事太監的注意。那太監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番，捏著嗓子對她低聲道：

「姑娘這等品貌，這等手藝，待在雜役房真是埋沒了。好好表現，說不定……有朝一日能被陛下看中，那便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霓流歌表面低眉順眼，恭順地應了一聲：

「謝公公提點。」

心裡卻已經咬牙切齒，怒意翻騰！

陛下？看中？飛上枝頭變鳳凰？！

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她堂堂萬蛇窟霸主，千年蛇妖，需要一個人類皇帝「看中」？還「變鳳凰」？她本就是翱翔九天的妖王！

這份屈辱感，混合著對薛裴的怒火，讓她幾乎要當場現出原形，把這聒噪的太監一口吞了！

但她死死忍住了。

為了阿霜，這點「屈辱」……她忍！

她逼著自己露出一個勉強算是「溫順」的淺笑，繼續完成後續的考核步驟。

每一步，每一聲應答，憋屈得她內腑翻湧，恨不得立刻甩手走人。

於是，在掌事太監滿意的目光中，霓流歌「順利」通過了考核，被分派到了……一處距離太子東宮不算近，但也並非毫無機會接觸到的宮殿做灑掃宮女。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著枯燥的灑掃、擦拭、傳遞物件的雜活，還要對著各種品級的嬪妃、太監、侍衛行禮問安，時刻注意著宮規禮儀，不能行差踏錯半步。

這對習慣了在萬蛇窟說一不二、動輒決定他人生死的霓流歌而言，無異於一種精神上的酷刑。

「憋死本座了……」夜深人靜時，她躺在硬板床上，望著陌生的帳頂，第無數次在心中怒吼。但一想到薛裴那張可惡的臉，她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忍。

等。

總有機會，接近那個殺害阿霜的兇手。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道銀白身影，在她進入皇宮後，並未離去。

他隱匿在更深、更難以察覺的維度，依舊靜靜地注視著她，看著她笨拙地適應宮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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