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90）仇緣將臨

霓流歌的宮女生涯，若僅看表面，可謂「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她對周遭同為宮女的「同事」們，態度是毫不掩飾的冷漠與疏離。

這並非她本性高傲到不屑一顧，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根本聽不懂宮女太監們閒聊時那些俚語、暗語和潮流詞彙。

偶爾有膽大的宮女主動搭話，她往往只能回以簡短的「嗯」、「是」、「不知」，或乾脆面無表情地別開臉，久而久之，自然被視為「孤僻難相處」，無人再來叨擾。

然而，她那遠超凡人的效率與能力卻無法掩蓋。無論是灑掃、整理、傳遞文書，她總是完成得又快又好，一絲不苟，甚至能提前預見一些潛在的疏漏。

這份「精明能幹」很快被上頭的管事嬤嬤注意到，沒多久，她便被調離了基礎雜役區域，開始負責伺候一些地位更高的嬪妃或……在皇子們居住的宮殿區域附近打雜。

但隨之而來的是新的、讓她頭疼不已的難題：

臉盲，以及對人類皇室成員的無知。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sHQukcOk

在她千年妖生的認知裡，辨別同類主要靠氣息、妖力波動、原身特徵。

而人類……在她看來，長得都差不多！

尤其是這些薛氏皇子，同出一脈，相貌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處，穿著皇子常服時更是難以區分。他們身上既沒有妖怪那樣獨特鮮明的氣息，也沒有特別突出的體貌特徵。

更尷尬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薛裴長什麼模樣！她只近距離見過薛岸，對其他皇子一無所知。

所以她的策略簡單直接：

廣撒網，多試探。

憑藉著新崗位的便利，她刻意製造機會，去服侍不同皇子的日常起居。每次見到一個看似符合「皇子」身份的男子，她便會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喚一聲：

「太子殿下，請用茶。」

「太子殿下，您的書卷。」

「太子殿下，需要添置什麼嗎？」

她心想：這麼多皇子，總有一個會是薛裴吧？每個都叫「太子殿下」，叫對了自然能得到回應，叫錯了……頂多被糾正或無視。

結果可想而知，鬧出了一連串令人啼笑皆非的烏龍。

二皇子正在花園賞魚，被她一聲「太子殿下」叫得莫名其妙，回頭見是個容貌清麗絕俗的陌生宮女，眼中閃過驚豔，隨即失笑：

「你認錯人了。」

四皇子在練劍，被她打斷，皺眉不悅，待看清她容貌，不悅化為好奇：「哦？新來的？」

甚至有次叫錯了年僅十二歲的十三皇子，把小少年鬧了個大紅臉，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不是太子哥哥……」

這些皇子們的反應也各不相同，有的被她容貌所驚，多看了幾眼；有的則覺得她連基本身份都搞不清，實在失職。

霓流歌表面恭順道歉，內心早已煩躁不堪，對人類皇室這種「長得差不多還不掛名牌」的習俗深惡痛絕。

就在她頻繁出入各皇子宮殿，努力「認人」的過程中，一次偶然的經過，她的存在，被另一個人捕捉到了。

南宮昭月。

那日正在御花園散步，她敏銳地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得不似凡物的妖氣波動。

她倏然停下腳步，掃向波動傳來的方向——迴廊轉角處，一個穿著宮女服飾、容貌清麗脫俗的身影，正低眉順眼地端著托盤走過。

那宮女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甚至氣質乾淨。

但南宮昭月不會錯認自己血脈的感應。

妖……妖怪……

一個妖怪，是如何突破虎山層層結界，瞞過宮中諸多修士的感知，混入皇城核心區域，甚至偽裝成宮女的？！

南宮昭月心頭一震，沒有聲張，而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散步，直到回到東宮，才立刻將此事告知了薛裴。

薛裴聽聞，並未如常人般立刻震怒或下令捉拿。

能無聲無息潛入戒備森嚴的皇城，還能偽裝得如此自然，連昭月的特殊能力都只能捕捉到一縷極淡的波動……這絕非等閒之妖。

實力恐怕比之前那隻兇悍的九尾赤狐更加深不可測，貿然打草驚蛇，並非上策。

與其讓她藏在暗處，不知何時何地發難，不如……

「把她調來東宮。」薛裴抬起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直接放到孤眼皮子底下。」

他倒要看看，這個費盡心機混進皇宮、甚至可能在到處「尋找」什麼的妖怪，究竟意欲何為。

一道調令很快下達。

那個「容貌出眾、辦事利落但似乎有點認不清人」的新晉宮女，被直接調撥至太子東宮伺候。

霓流歌接到調令時，心中先是一愣。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在太子妃眼中，更不知道這調令背後是薛裴冷靜的算計。

她只知道，機會，來了。

東宮的門扉，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她端著新的托盤，低眉順眼地踏入其中，走向那個她尋找已久、卻連面容都尚未確知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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